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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36章:姐姐,能讓我咬你嗎
霍硯時說完這話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崔月儀,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廊亭裏安靜下來,只有泥爐将銅壺燒得“咕嚕”作響,上下翻滾着,如同崔月儀此刻焦灼不已的心。
因為侍從都被遣退,霍硯時站起身拎起燒好的水,一手注水,一手持茶筅擊沸,茶香很快從杯中溢出來,一派文士風流的模樣。
崔月儀覺得面前這人,怎麽看也像是品性高潔的君子,而他給自己指的這條路,可謂是滴水不漏,尤其是對自己極具誘惑,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她還是問道:“侯爺為什麽要教我這麽做?”
霍硯時笑了下,道:“我自然是有我的私心。”
崔月儀立即緊張了起來,她就知道,侯爺憑什麽會如此好心,專門來給自己出主意。
霍硯時将注好茶湯的瓷杯推過去道:“昀兒的父親去世之後,我花了許多年栽培他,希望能給他最好的前程,而和你們崔家議親,也是其中重要的一步。”
崔月儀未想到他會這般直白地說出這些,一時間有些愣怔。
霍硯時繼續道:“靖武侯府數代從武,能取得如此基業,全靠戰場上的血肉堆積。而後輩裏有潛質能走文臣之路的,只有霍昀一個。若他想走到文臣的最高位,便只能仰仗你父親的提拔,可崔相不可能提拔一個與他無親無故之人,這就是我們一直希望你與昀兒成親的原因。”
見崔月儀聽的很認真,他神情極為懇切地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嫁進侯府,也希望昀兒能得償所願,不想他怨恨我,更不想葉小娘子因此受傷。我為你們謀劃了的這麽條路,對你們三人皆有益處,唯一麻煩的,就是昀兒現在還未想通,而他一直覺得我想拆散他和葉小娘子,對我極為排斥。所以由你去說服昀兒,就是最好的法子。”
崔月儀聽他抽絲剝繭說了這麽一通,覺得實在太有道理,侯爺不愧是侯爺,真是有大智慧之人。
所以自己只要答應做平妻,就能讓阿昀哥哥獲得阿爹的信任,得到極大的助力,還能讓阿嫂拿到想要的名分,往後都陪着自己,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但她仍有些顧慮,問道:“那我需要先去告訴阿嫂嗎?”
“不必!”霍硯時立即道:“這事若昀兒不同意,你告訴她豈不是徒增她的煩擾。若是昀兒同意,你只要讓她明白你對昀兒并無男女私情,嫁進來也只是為了幫他們,她同你相處的一向不錯,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崔月儀覺得極有道理,心情立即輕快起來,站起身道:“我明白了,那我何時去找阿昀哥哥說呢?”
霍硯時笑了下道:“不必着急,昀兒還在宮裏,至少要過十幾日才會回來。等到時機成熟,我會安排你與他見面,好好同他說。”
看見崔月儀腳步輕快的離開,霍硯時的心情亦是很好,很悠閑地坐在廊亭裏把面前的茶慢慢飲盡。
他知道她一定會答應,這棋局,遲早要下到這裏。
接下來的十日,是侯府難得安寧的一段時光。霍昀不在家,葉蓁也盡量避着不同霍硯時碰面,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等待命運之手的撥弄。
終于到了霍昀即将回府的前一日,葉蓁特地讓院子裏的侍從将屋裏屋外好好收拾,自己則将院子裏的花草都打理了一遍,想要好好迎接夫君回來。
但沒想到就在這關口,王令娴突然派了身邊的嬷嬷到雲栖院,說讓她去花廳,有話同她說。
葉蓁被領到花廳外時,緊張的手心都冒了汗。
從她進侯府以來,婆母總對她避而不見,打定主意當沒她這個人。
所以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和婆母相處,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顯得像個得體的兒媳。
深吸口氣,很認真地整理了下儀容,葉蓁垂着頭走進去,恰好丫鬟進來送茶,她突然想起,自己竟從未給婆母敬過茶。
于是她将茶接過來,很恭敬地舉起道:“婆母喝茶。”
王令娴瞥了她一眼,輕哼一聲道:“不必了,我現在喝不下。”
她心裏卻想:果然不懂規矩,真要有誠意給婆母敬茶,好歹應該跪着吧。
然後她換了個姿勢,等着這農女自己想明白該怎麽做。
可葉蓁只是“哦”了一聲,馬上把茶盞放下道:“那就等婆母想喝的時候再喝。”
王令娴臉色更不好看了,甚至疑心她是故意這麽做來氣自己。
現在自己也沒法拿茶來喝了。
她壓下心頭不快,清了清喉嚨,進入今日的正題道:“你知道的,昀兒明日就要回府了?”
葉蓁點頭,用一雙很清澈的圓眼看着她。
王令娴擡了擡下巴,道:“那你可有想過,他回來之後,你該怎麽辦?”
葉蓁不明白她的意思,很虛心請教道:“那我應該怎麽辦呢?”
王令娴眯起眼,她沒聽出來,自己是在敲打她嘛。
于是她加重了語氣,冷聲道:“我和昀兒的祖母,是絕不可能讓你進門的!”
葉蓁點頭道:“我知道的,婆母在福壽堂時就已經說過了。”
王令娴好像打進了棉花一般,反而有點急了,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一直留在侯府?”
葉蓁理所當然地道:“我和夫君夫妻一體,他在哪裏,我就該在哪裏。”
王令娴更加惱怒:“你明知道我和他祖母從未同意這門親事,你們如何能做夫妻?”
葉蓁垂了垂頭,輕聲道:“可夫妻的意思,不就是兩個人嗎?別的人不同意,我就不是他的妻子了嗎?”
王令娴覺得這人簡直油鹽不進,譏諷地笑了聲,道:“你真覺得以你的出身,能做侯府世子的正妻嗎?”
這話讓葉蓁怔了怔,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但是夫君向自己提親之時,從未說過他是什麽侯府世子,只說他家在京城,家世很好,讓自己跟他回家。
也沒告訴過她,這個家原來是對她格格不入的。
王令娴見她不說話,繼續道:“昀兒這次去宮裏聽學,以他的資質,必定會受到那位大儒和太子的賞識,到明年春闱他取得名次,又有他叔父在朝中運作,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葉蓁聽得很認真,也為夫君能有這樣的前程而欣喜。
王令娴卻又看着她道:“我是想提點你,才讓你早做打算。你覺得以你的出身,他往後在朝為官,要如何帶着你去見他的同侪,如何向人介紹你?你又如何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
葉蓁總算明白了婆母的意思,所以夫君步步高升之後,就會覺得自己的出身是見不得人的嗎?
王令娴語重心長地繼續道:“現在昀兒還年輕,年輕人夠多情,性子也沖動單純,所以他才一門心思非你不娶。但他往後進了朝廷,見的人多了遲早會明白,以他的身份,到底該有個什麽樣的正妻。”
“所以你若聰明的,就該現在選擇離開。靠着昀兒對你的情意和愧疚,還能得到些好處,現在只要你願意離開侯府,無論你提什麽要求,我們都會盡量滿足你。若是等到昀兒真正對你厭倦之時,你便什麽也得不到,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娶了真正相配的妻子。到時你想要留下,也只能做妾。”
葉蓁眉頭一皺,馬上道:“我是霍昀的妻子,不是妾。”
王令娴尖銳地道:“你能做他的妻子,全靠他一人的心意,若這心意變了,沒人承認你是他的妻。”
葉蓁用力咬着唇,忍住鼻尖的酸意,想了想,很認真地道:“若真有那天,我離開就是,這裏的東西,我一樣也不需要。只要現在夫君對我是真心,我們多做一天夫妻,就好好過一天,并不算是吃虧。”
“你!”王令娴沒想到自己說到地步,她竟還是如此執拗,氣得将桌案重重一拍。
眼看着兩人相對無言,葉蓁終是開口,道:“婆母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令娴一手支着額頭,一手煩躁地揮了揮,實在不想再同她多說一句話。
可看見走出花廳的背影,王令娴心裏更是煩亂,像有一團棉絮堵着她透不過氣來。
這幾日,她越想那天晚上的事越不對勁,霍硯時算是跟在哥嫂身邊長大,王令娴自問很了解他。
像他那樣冷心冷情的人,怎麽可能跳進河水裏,去救一個出身低賤的鄉下女?
他一定是對她動了什麽心思,只是現在還未出手去搶,可萬一兒子回來了,他還能忍得住嗎?
再想想昀兒那性子,他當初為了娶這小娘子進門,甚至以絕食相逼,若他發現了自己的叔父對枕邊人動了心思,怎麽能忍得住不與她沖突,到時候侯府還有安寧之日嗎?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趕緊處理掉這禍水,莫要影響他們叔侄的關系才好。
但昀兒現在必定是不願放手的,所以只能同這農女說清利害關系,讓她知難而退。
她早就和老夫人商量好,只要這小娘子願意提出離開的條件,無論什麽她們都會滿足,也算是補償她陪了昀兒這些時日,他們侯府做的也夠地道。
可王令娴沒想到自己已經說到這份上,這人竟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她本來就是沒主意的人,一時間心中惶惶,差點又要落下淚來。
而這一晚,葉蓁也是翻來覆去難以安眠,她想:那個坦然在所有人面前維護她、解救她的英雄,真的會有改變的那天嗎?他若當了大官,真的會嫌棄自己的出身嗎?
幸好她在入睡前喝了碗的安神茶,雖然心中多了許多思慮,但想着想着,她還是睡了過去,漸漸沉進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