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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院子裏傳來一聲突兀的鳴叫聲。
葉蓁愣了愣,她從小在山野長大,這聲音并不像她聽過的任何鳥叫,很奇怪。
就在她愣神之時,一只手伸到她鼻下,然後她聞到股奇異的香味,腦中還來不及反應,馬上就昏睡了過去。
霍硯時站起身走到她正面,将她眼睛上的綢布取下,又彎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實在舍不得放開她。
但是剛才是莫骁發來的信號,這代表霍昀馬上就要回來,他沒法再耽擱下去。
于是他将葉蓁擺回趴靠在桶壁上的姿勢,離開前又看了眼她腰窩上,被自己剛咬出的紅痕。
堵了整晚的心總算燙貼起來,不敢再耽擱,他聽着外面還沒有腳步聲,馬上開門閃身出去。
霍昀被那個黑衣人帶着繞了幾圈,心裏隐隐覺得不對勁,他記挂着尚在浴房裏的妻子,轉身就往回跑。
幸好打開浴房的門時,發現妻子還趴在木桶上安睡,于是幫她抱出來,又用布巾給她擦乾身子,再将她抱回了卧房。
等躺回床榻,她還一直未清醒,只在中途時掙紮地睜開眼,看見是他的臉才放心睡去。
霍昀沒想到妻子累成這樣,在她額上親了親,就抱着她閉上了眼。
第二天葉蓁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夫君懷中,而霍昀這一日難得不用出門,正睡得十分安寧。
于是葉蓁壓下心裏莫名湧上的古怪感,回想昨晚在浴房的經歷,竟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發生的,哪些是自己的夢境了。
等到霍昀起身後,就去了書房讀書,連午飯都讓侍從送進書房去吃。
葉蓁看得出來,自從去宮裏聽學之後,夫君好像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促使着他比以往更加勤勉。
到了下午,侯府裏來了客人,是三位和霍昀一同在宮裏聽學的國子監學生。
他們說正好在隔壁街的酒肆吃酒,想到侯府離得不遠,就帶上酒菜來找霍昀敘舊。
葉蓁聽到管事的這麽說,就領着他去書房找夫君,将這些話告訴了他。
霍昀聽完立即站起,吩咐管事的道:“把他們帶到汀香院的水榭裏,再送些茶水過去,讓他們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到。”
等到管事的離開後,葉蓁随口問了句:“為何不讓他們到這裏來?反正今日天氣正好,我讓阿憶吩咐廚房再做些酒菜,我也可以見一見你在宮裏認識的同學。”
霍昀整理着書籍道:“他們剛喝了酒,而且這幾人都是世家子弟,性子比較狂放,怕他們說話沒輕沒重會吵着你。”
他抽出今日一直在琢磨的書帶在身上道:“正好我有幾道題想與他們讨論,到時萬一說得投入了,你聽不懂也會覺得無聊。”
葉蓁怔了怔,垂眸想到:夫君說得也沒錯。這幾人既然能跟着大儒聽學,學問應該都很高深,他們讨論的話題,自己必定是聽不懂的。
可霍昀沒來得及觀察妻子的神色,記挂着來找他的同學,匆匆就往外走。
葉蓁回過神來,追問了句:“晚上要回來用飯嗎?”
霍昀似乎回了句什麽,葉蓁沒聽清,問旁邊的阿憶道:“他說要給他們準備嗎?”
阿憶搖了搖頭,思索一番道:“既然是世子的客人,還是給他們準備酒菜比較好吧。”
可葉蓁也不知道招待這些世家子需要準備什麽,于是讓阿憶幫她安排。
阿憶去找侯府的管事詢問,讓他開了張單子,交給廚房特地去外面買了些食材回來。
整個雲栖院許久都沒如此忙碌過,眼看着将一切都快準備好了,天色也暗沉下來。
葉蓁坐在院子裏等候,越等越有些忐忑,便對阿憶道:“你去汀香院問問,夫君他們何時過來吃飯。”
阿憶點頭就跑了過去,可等她回來時,滿臉的為難之色。
葉蓁看到她的臉色,心中隐隐猜到一些,問道:“他們不過來了嗎?”
阿憶嘆氣道:“我過去的時候,世子說他們在搞文會,正讨論到精彩處,沒功夫回來吃飯了。而且他們剛才喝酒吃了菜,現在也不餓,待會兒把菜送過去,他們在那邊随意吃點。”
葉蓁垂下眼眸,她向來不愛鑽牛角尖,但此時實在難免有些失落。
阿憶想到夫人一直很盡心地準備,為了招待世子的好友,現在竟落得一場空,心裏也不免腹诽世子。怎能因為忙着學業,就忽略了夫人的感受。
這時,胡安突然上了門,手裏拿着一壇酒道:“侯爺知道世子有友人來訪,特地讓小的送這壺好酒過來,說是宮裏的貢酒,一定要讓世子請他們嘗嘗,也算是我們侯府的心意。”
葉蓁嘆了口氣,心想:可惜小叔父不知道,夫君從下午就沒回雲栖院,送到這裏來又有什麽用呢。
這時,廚房已經做好了菜,葉蓁覺得特地去買的食材,若只有自己吃實在可惜,于是吩咐他們送一些去汀香院裏。
目光落在被胡安擱下的那壇酒上,她想了想道:“既然是小叔父的心意,我去把這酒送給夫君吧。”
此時,汀香院裏的幾位學子,正為了一道策論題争論得不可開交。
他們連着讨論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霍昀略勝一籌。
那三人家世不如他,此時也不吝于送上恭維,還說這次衛元極選親傳弟子,以霍世子的才華必定輕而易舉。
霍昀連忙道:“當然不是。衛元極對弟子的要求極高,若被他收為親傳弟子,往後都能以他的學生之名贏得尊重,所以他必定會慎之又慎。而且他從不看重門第家世,只看真才實學,所以我也沒有把握,一定能入他的眼。”
其中一人道:“對了,你們知道嗎?衛元極還有一樣怪癖。”
另一人道:“當然知道,他最讨厭就是年輕的世家公子不專心學業,家裏收着通房、妻妾,成日沉溺溫柔鄉,這些他一概不喜。”
霍昀聽完後,神情有些僵硬。
他在宮中時,也曾聽過幾句這樣的傳聞,但他那時将每日的精力全房在消化課業上,并未将這些傳言放在心上。
因為臨行前曾對家人承諾,再加上也沒人問起,他在宮中從未透露過自己未及冠就已經娶妻。
但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是有妻子的,就在侯府日夜等着他。
若這件事讓衛元極知道了,會因為他早早娶妻,就将他拒之門外嗎?
其實,今日他一直不想讓這幾個學子進雲栖院,不想他們見到葉蓁,也是隐隐覺得,不該讓他們得知此事。
畢竟他們雖說是同學,也是競争關系,若讓他們告訴給衛元極,很有可能自己這些時日花的功夫就白費了。
偏偏在這時,外面的侍從進來禀報,說雲栖院那邊送了酒菜過來。
那幾人一聽,讨論到現在也覺得有些餓了,連忙讓把酒菜送過來。
可霍昀通過還未放下的帷幔,一眼就看見水榭外,朝這邊走來的身影。
他慌張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去迎接,一把拉住妻子的胳膊,有些僵硬地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葉蓁往水榭裏看了眼,笑着道:“本以為你要回來用飯,我讓廚房準備了不少菜,若我一個人吃肯定吃不完,所以就讓他們送過來。還有,小叔父送了宮裏的好酒到我們院子裏,說要招待那幾位公子,我就想親自給你拿過來。”
霍昀也朝她笑道:“多謝娘子記挂着我。”
然後他直接接過了那壺酒,清了清喉嚨道:“現在裏面那幾人正在争論課題,就別進去打擾他們了。以後有機會,我再為你引見他們。”
葉蓁“哦”了一聲,又往裏面看了眼,眼看着夫君一點也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便朝他點了點頭道:“好,那你早些回來。”
霍昀看見她明顯失落的神情,很想抱一抱她,又怕被裏面的人看見,只能柔聲安撫道:“我待會兒早點打發他們走,馬上就回去陪你。”
葉蓁朝他點頭,然後帶着阿憶就往回走。
阿憶心裏也不舒服,忍不住道:“世子也真是不像話,夫人專程送酒過來,他都不讓你進去坐坐。”
葉蓁忙為他皆是道:“他那些友人是來同他讨論課業的,夫君這些時日都只專注學業,所以才忽略了其他事,這不怪他。反正他們讨論的東西我也不懂,不進去也沒什麽。”
阿憶撇了撇嘴,道:“真是讨論課業嗎?讨論什麽,連一點空都抽不住,要不咱們去聽聽。”
然後她不顧葉蓁的反對,拽着她的胳膊一路走到水榭門外,正好聽裏面有人打趣般地大聲道:“方才那位美嬌娘是誰?不會是霍兄收房的美妾吧?”
霍昀的表情很不自在,低頭掙紮一番道:“不是,是我一個遠房表妹,暫時住在侯府。是我叔父讓她幫忙送酒過來的。”
阿憶見夫人的表情馬上變了,心裏又是惱怒又是慌亂,這時葉蓁朝她看了眼,示意她什麽也別說,帶着她轉身就出了水榭。
兩人一路無話,阿憶做錯事般跟着她走,一直走回了院子,葉蓁看見還擺在外面的酒菜,失魂落魄地坐下,随手倒了杯酒來喝。
她突然想起大夫人曾對她說過的話。
“你覺得以你的出身,他往後在朝為官,要如何帶着你去見他的同侪,如何向人介紹你?你又如何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
“你能做他的妻子,全靠他一人的心意,若這心意變了,沒人會承認你是他的妻。”
她腦中有些暈沉,将下巴壓在桌案上,想:原來,竟是這樣嗎?
阿憶從未見過夫人如此沮喪的模樣,急得不知該怎麽安慰才好,往院子外一擡頭,怔怔地喊了句:“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