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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确地說,是送來了一件不期而至的包裹。
阿茳捧着那方青布包裹,行至亭臺,輕聲道:“殿下,這是門房剛收到的。說是揚州來的驿使受人所托,順路捎來。”
謝雲昭擡眸看了眼,随即放下手中書卷,接過那青布包裹。
包裹不大,卻方方正正,入手略有有些分量。
布料雖尋常,但包裹的手法,能看出是極為細致妥帖的。
她平靜地解開結扣,裏面是一個木匣。
啓開匣蓋,可見兩枚小巧的瓷罐靜卧其中,一青一白。青瓷罐上系着紅箋,書“遠山堂新茶”。白瓷罐上亦然,書“揚州蜜漬金桔”。
此外,便是一張單獨的紙箋,帶有松江墨特有的香氣。
紙箋上,字跡端正清峻,僅有寥寥五行:
“問殿下安,
遠山堂初焙新茶,性平味甘,或可清心。
揚州蜜漬金桔,甜而不膩,或可佐茶。望笑納。
順頌夏祺。
——遷安謹書”
謝雲昭怔了一下,放下紙箋,輕輕揭開白瓷罐的蓋子。金桔的蜜香撲鼻而來,又仿佛帶着江淮的春風。
她緩緩伸出手,捏起一顆金桔,望了片刻,輕輕送入口中。又不由得阖上眸,感受那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直至許久過後,方才蓋上白瓷罐,擡眸對阿茳道:“将茶葉與金桔好生收着罷。明日楊娘子來,可取些與她嘗嘗。”
“是。”阿茳抱起放好罐子的木匣,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殿下,可要回贈些什麽?”
謝雲昭望着亭外海棠樹上茂密的綠葉,思忖了片刻,道:“将前些日子父皇賜下的那套《昭明文選》尋出來,交給往揚州的驿使便是。只說是公主府回贈揚州司馬,其餘不必多言。”
“是,奴婢明白。”阿茳應道,抱着木匣欲要離開。
“且等一下。”
謝雲昭又叫住了阿茳。她取過案上的一張素箋,蘸墨落筆,将其遞給阿茳:“這個,也一并捎去罷。”
“是。”阿茳應聲,接過紙箋。
待阿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謝雲昭重新捧起書卷。
餘光掠過那張與瓷罐一同而來的紙箋,思忖再三,終是将其拿起,随手夾入了正在閱讀的書頁之中。
亭外,綠葉之中,蟬鳴聲初起。
————
揚州城,華燈初上。
丁成捧着幾份剛由驿站快馬送抵的文書與一個方正包裹,匆匆走進了衙署。
“郎君,京師來的公文,還有……”他頓了頓,将懷中那玄色包裹略微舉起,道:“一件包裹,說是從永寧公主的府上來的,指明了要給您。”
裴遷安從江淮輿圖上擡起頭,只見丁成正捧着一摞熟悉的公函,以及一個方正的玄色包裹,大小形制,與他月前送出的那只木匣相近。
他心頭一沉,伸手接過公函,視線在那包裹上停留一瞬,道:“另一物,先放在案邊罷。”
“是。”丁成依言将包裹輕輕置于書案一角,又将公文整齊放好,這才躬身退下。
裴遷安坐回案後,先将朝廷文書一一檢視批複,處理妥當。最後,才将目光投向那玄色包裹。
望了半晌,他終是起身,将其拿到面前。可這一掂,他才發覺,這并非是他先前差人送去洛陽之物。
他垂眸笑笑,原以為殿下又将原物送還了回來。眼下看來,倒是自己先入為主,心思狹隘了。
修長的手指幾下便解開了繩結。玄布展開,同樣是個木匣,而匣子中放的是一套前朝精校的《昭明文選》。書冊旁,還有一張簡單翻折的臨安箋。
紙箋沒有稱謂和落款,也沒有別的話語,只有兩個遒勁的小字:“夏安”。
裴遷安望着紙箋,唇角那抹笑意,不知不覺間深了些許。
又望了半晌,才将紙箋仔細折好,夾入《昭明文選》的書頁之中。随即俯身吹滅案頭燈火,踱步至庭院。
晚風穿堂而入,帶着揚州運河潮濕的水汽。
仰首間,望見一輪彎月,清清冷冷。
恍惚間,他仿佛又隔着氤氲的雨霧,望見了那人的眉眼。
江風如有信,夜夜送潮平。
南風若知意,何日到君庭?
作者有話說:
注:“大家”是唐代時,身邊人對皇帝的稱呼。常被後妃、近臣、宦官等使用。
本文仿唐,所以會根據不同的語境,換用“陛下”、“聖人”、“大家”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