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4章第十四章重逢“三年喪期已滿,臣特……
犒軍的使團在涼州只停留了五日,便再度啓程東歸洛陽。
時值三月,官道兩旁,楊柳縧縧。拂面的風裏仍然帶着幾分料峭的寒意。
車駕粼粼而行。越是接近雍州的地界,裴遷安愈是心神不寧。那些思緒如同被春風催生的野草,漫無邊際,悄然生長。
行近關中腹地,眼見岔路口一方路碑指向正東的洛陽,另一方指向正南的長安,他終是叫停了行進的車隊。
下車後,裴遷安對此次犒軍的副史、禮部郎中劉昶便是鄭重一禮:“劉大人,勞煩您持旌節,率使團先行回洛陽複命。裴某……”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長安的方向,輕輕笑了一下:“大約是有些時日未見大長公主殿下了,心中有幾分挂念。故而欲繞道前往,耽擱兩三日。”
劉昶久歷官場,聞言了然,颔首應下:“裴大人放心。下官自會向聖人陳明。巡視邊情後,順道探訪親舊,亦是人之常情。”
“如此,便有勞劉大人了!”
裴遷安拱手又一禮,不再多言,徑自去隊伍中牽了一匹快馬,翻身而上,獨自折入了南去長安的官道。
馬蹄踏過溪澗,濺起水花。冷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心中紛亂的思緒也漸次清晰起來。
他想,此行繞道長安,大約是為兩樁事。
公事,是兄長那夜于篝火旁的囑托:回纥又起暗流,布勒特底細不明,若有機會可向殿下探問。
私事,便是為那紙落滿塵埃的婚書。
三年了。
先帝駕崩于慶和十一年七月,如今是成貞三年三月。
二十七個月的喪期早已結束,民間嫁娶也早已放開。唯有他與永寧公主之間,仿佛永遠停在了那個發生驟變的秋天。
如今朝中再無異動,幼君的帝位已然安穩。這樁原本用來捆縛裴、謝兩姓的賜婚,也當有個了斷。
他只想問上她一句:這婚約,是否就此算了?
此行,他沒有驚動驿站和官府,只憑記憶中的輿圖與一路打聽,在次日下午,單騎抵達了長安城北的皇家陵園。
陵園靜谧,松柏森森,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寒寂。
值守的陵官見突然有佩金魚袋的紫袍大官策馬而至,忙上前行禮:“此為皇家禁地,請問貴人尊諱,前來所為何事?”
裴遷安勒住馬,翻身而下,解下身上的魚符遞去,道:“兵部侍郎裴遷安。途徑長安,特來拜谒先帝陵寝。另,有要事欲求見鎮國大長公主殿下,煩請通傳。”
那陵官聞言,面色詫異,待驗過魚符,将其遞還,聲音更恭謹了幾分:“回裴侍郎,殿下如今,并不在陵園之內。”
裴遷安握着馬鞭的手一頓,擡起眼:“不在?”
“是。”陵官垂首,謹慎地回道:“自去歲春暮,殿下便已移居長安城中,只每隔十日前來祭掃一次。細算日子,上次殿下來時,還是前日。”
再往後的話,裴遷安便有些聽不清了。
去歲春暮,也就是說,在他後來又寄信前來問安時,她或許便已不在陵園長住。
心底又逐漸紛亂起來。或許,她并未收到那封來信,故而才沒有回音?
他決定不再深思,而是徑直問道:“去歲應有一封從洛陽寄予殿下的私信,不知可有送達殿下手中?”
陵官忙不疊回道:“自是不敢怠慢。幾乎每月皆有洛陽而來的信箋,都盡數轉交殿下了。可自殿下移居城中後,陵園未再收到什麽信箋,想來是驿使直接送往殿下的私邸了。”
聞言,裴遷安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所謂的她可能未曾收到,又是他的自欺罷了。
那人看到了信,她只是不願再回罷了。
裴遷安深吸了口氣,有些冷。随即,擡眼看向陵官:“殿下于長安城的私邸,在何處?”
陵官略一沉吟,道:“隐約聽殿下旁邊的侍女随口提過,是在永昌坊內。那坊毗鄰昔日東宮舊址,頗為清靜。但具體的門戶,下官便不知了。裴侍郎入城後,可于坊間詢問,或是知會雍州牧。”
裴遷安微微颔首:“多謝。”
話罷,他不再多言,重新上馬,一扯缰繩,徑直往長安城前去。
入城後一路探問,雖幾經周折,但好在,于暮色初至時,他終于尋到了那處私邸。
宅院并不大,但牆內斜伸而出的海棠卻十分顯眼。枝乾上結滿了大大小小的海棠花,開得甚是熱烈。
裴遷安在巷口勒住馬,靜靜望了片刻。
便是因這一處海棠的景致,她才會選擇此處作為私邸?
他收斂心緒,不再多想,将缰繩系于宅院前的柳樹枝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