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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十八章備婚(二)他大抵,是希望……
裴府內,燈火未熄。
聽聞裴遷安歸府的消息,杜芳扶着老夫人崔蘅,匆匆自內院迎了出來。
崔蘅喜不自勝:“二郎,可算回來了。”
裴遷安本已行至月洞門前,聞聲忙加快腳步,上前從母親手中接過祖母,穩穩攙扶,溫聲應道:“是孫兒不孝,讓祖母挂心了。”
“哪裏的話,平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了。”崔蘅連聲說着,眼中滿是笑意。
頓了頓,她問道:“大郎和三郎在涼州可好?與吐蕃那一仗,聽說打得兇險,他們二人沒受什麽傷罷?你知曉的,大郎往家裏,一向是報喜不報憂的。”
“祖母放心,”裴遷安扶着崔蘅緩緩往內院走,寬慰道:“大哥與三弟都安好。此次大捷,三弟率精銳突襲,立了頭功,在軍中威風得很,可得意了。”
杜芳在一旁笑道:“一聽便是三郎的脾性。那孩子從小就不安分,到了軍中倒是如魚得水。”
“是啊。”裴遷安也笑:“三弟還讓我帶話,說讓祖母和母親不必挂念,他在涼州好得很。讓您二位啊,且等着他回京受賞,他定要披紅挂彩,風風光光地回來給祖母磕頭。”
“好,好啊。”崔蘅連連點頭,欣慰地笑道:“有志氣是好事,沒給裴家丢臉,也沒枉費你祖父和父親從小教導。”
說話間,已行至正堂。三人落座,又說了些沿途見聞和風物。
說了半晌,杜芳似想起了什麽,面色略有憂愁,道:“二郎,方才父親回府時已同我們說了,三日後是你與大長公主的婚儀。只是這日子,怎定得這般倉促?滿打滿算,也只餘兩日準備了。”
裴遷安回道:“大抵是聖人憂心又生變故,恐攪了兩姓的聯姻,故而定得急些。”
他雖面色沉靜如常,但心底卻清楚。這個吉期,是他先前給祖父去信時所求,特地請祖父與聖人相商,只待殿下回京後,讓司天局定個最近的日子便是。
但此事,并再無旁人知曉。
杜芳颔首,憂愁卻未減:“既然是天家的意思,我們遵從便是。只是這婚事畢竟拖了三年,如今突然定在三日後,禮數、賓客、儀程,樁樁件件都馬虎不得。”
裴遷安起身,向着杜芳鄭重一揖:“婚儀雖有宗正寺負責,但府中一應籌備,還要勞煩母親費心操持。兒子不孝,讓母親受累了”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杜芳忙扶起他,道:“你的婚事,為娘自然要盡心。你放心,雖時日緊了些,但該有的禮數、該備的物件,一樣都不會少,定不讓殿下受半分委屈。”
話音未落,崔蘅忽然開口,佯作不悅:“二郎啊,你這眼裏只有你母親,把我這老婆子忘了不成?當年你大哥成婚,從頭到尾可都是我一手操持的。如今雖年紀大了,精神倒還健旺,幫你母親搭把手總是能的。”
裴遷安忙将目光轉向崔蘅,笑着深揖:“是孫兒疏忽了。有祖母坐鎮,孫兒更是一百個放心。那便有勞祖母與母親,為孫兒操持了。”
“這還差不多。”崔蘅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只管放心便是。”
她說着,忽而又道:“險些忘了。你祖父還在書房等着你呢,說是有要事相商。你且去吧,但莫聊得太晚了,今日早些歇息。”
“是。”裴遷安颔首:“那祖母與母親也早些安寝,孫兒告退。”
“好。”
裴遷安退離正堂,繞過幾道回廊,便是祖父裴璋的書房。
門扉虛掩,窗戶未攏,屋內燃着燈。
裴遷安擡手,在門上輕叩三聲。
“進來。”
裴遷安推門而入,便見祖父坐于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公文,正擡頭看來。
“二郎,回來了。”
“祖父。”裴遷安躬身長揖。
“嗯。”裴璋略一颔首,将公文擱在案上,“在家裏,不必講究那些虛禮。坐罷。”
裴遷安依言,在案側一張圈椅上端正坐下。
見他坐定,裴璋才緩緩開口:“你從洛陽寄來那封密信中,所說的事,我讓人去查了。這兩年,回纥商人的行跡,确實有些反常。”
裴遷安并不意外,只擡眼靜待下文。
“回纥國破,殘部西遷,按理說,回纥商人應當漸漸往西域方向謀生才是。”裴璋頓了頓,道:“可這兩年,他們反倒在江淮一帶活動頻繁,且十分注意隐蔽。”
裴遷安了然,探問道:“那祖父可有讓人細查他們的貨物?”
聞言,裴璋欣慰地笑了笑,“你能作此想,是對的。”
裴遷安眸光一動:“可是有發現?”
“揚州前兩日傳回的消息,”裴璋的聲音漸沉,“明面上,回纥商人所販無非皮毛、藥材、香料等尋常貨物,賬目清晰,并無破綻。但……”
他眸光微凝,接着道:“在一支未來得及出發的粟特商隊中,查獲了夾帶的軍械。兩百副鐵甲,兩百張強弓,另有弩箭無數。經查,這批商隊所屬的粟特商人,與先前活躍在江淮的一名回纥大商往來甚密,資金貨物多有勾連。”
“依《大盛律》,私運二十副甲胄以上者,罪同謀逆。”裴遷安神色不變,又問道:“可查出了這批軍械,欲要運往何處?”
“甘州。”
話音一出,書房驟然一靜。
甘州,乃河西重鎮。位置四通八達,向北可通漠北,向西直去西域,向南可入吐蕃,向東便是長安。
裴遷安緩緩定下心神,“如此,便可說得通了。”
“大郎在涼州,可是收到了什麽風聲?”裴璋久經朝局,很快便意識到了可能牽涉的關聯。
“是。”裴遷安道:“此事敏感,孫兒擔憂信件中途有失,故未在先前的信中言明。”
随即,他将那日在涼州大營中,兄長裴定安所言的回纥消息,一一道來。
待靜靜聽過,裴璋的面色亦凝重了起來,“此事,你與大郎處理得妥當。甘州如今正在大郎轄下,而回纥人在此私運軍械。若回纥曾與大郎有過聯系的消息傳出,再被有心之人利用起來,便可誣我裴家與回纥暗通款曲,私蓄甲兵。這是重罪啊。”
“孫兒明白。”裴遷安肅然應道,随即又問:“那名粟特商人,可曾擒獲?他如何交代?”
“揚州那邊動作很快,人贓并獲。但那粟特商人……”裴璋緩緩起身:“據說擒獲時并不驚慌,只對押解的差役說了一句:讓京師等着後續的消息便是。”
裴遷安略作思忖,緩聲道:“回纥先前向大哥示好,言外之意便是欲借大盛之力,助其殘部複國。如今私運的軍械被扣,大抵很快便會遣使來京師,正式與朝廷交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