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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四十一章送別“你喜歡孩

回纥使團離開洛陽那日,是個晴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定鼎門外，金吾衛率儀仗列隊。門下侍中王賀別奉天子之命,攜鴻胪寺卿盧平及數十位官員，于道旁置酒相送,以全禮數。

阿咄爾從宮人捧着的漆盤中取過酒盞,與王賀別等人相敬,互相說些“盟約永固、邦誼長存”之類的場面話，舉止有度。

禮罷，他放下酒盞,緩緩轉過身，面向一旁靜立的謝雲昭，雙手交疊于胸前,深深躬身,正如他初到洛陽時在流光殿的那一禮。

“外臣藥羅葛氏布勒特，拜別大長公主殿下！”

謝雲昭微微颔首回禮，側身從阿茳手中接過一只木盒,雙手遞向阿咄爾,莞爾道：“這是我為珂娜備下的一份薄禮。還望懷仁可汗不辭辛勞，代為轉交。”

阿咄爾望着那木盒，目光頓了一下，旋即面色如常。他直起身,接過木盒，道：“外臣替珂娜，謝過殿下厚贈。我想，她定會喜歡的。”

“可汗言重。”謝雲昭淺笑道：“待來日可汗功成，漠北安定之時,還望可汗能帶珂娜一同再來洛陽瞧瞧。彼時，本宮定當再盡地主之誼。”

“好！”阿咄爾爽朗一笑，面向王賀別等人再一禮，便翻身上馬。

目光最後落在謝雲昭身上，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深深望她，笑着道：“得與殿下相識，亦是外臣之幸。山高水長，萬望殿下珍重！”

言至最後，聲音已帶了些顫音，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話罷，他未再看謝雲昭，調轉馬頭，帶着其餘二十位回纥人，策馬往官道而去。

一時間，馬蹄聲起，塵土飛揚。

謝雲昭靜靜地立在原地，望着使團消失的方向。

回纥的十年，在一刻，仿佛徹底成為了過去。

那些帶着漠北風沙的記憶，好像，離她更遠了。

定鼎門外，人群漸散。

丁成将馬車牽來，熟練地打起簾，恭敬道：“殿下，該回府了。”

謝雲昭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擡手搭上阿茳遞來的手臂，踩着腳凳，登上了馬車。

待回到府中，已是午時前後。夏日的蟬鳴聲不絕于耳，仿佛不知疲倦。

她如同往常一樣，往南苑的亭臺而去。

南苑的亭臺臨水，綠蔭環繞，是府中最清涼之處。

此刻，裴遷安正端坐于南苑的亭臺下，執筆批閱着兵部每日送來的公文。

謝雲昭緩緩走近。而裴遷安似有所感，倏然擡首望來。

四目相對。

他唇角勾起淺笑，語聲依舊溫和：“回來了？”

“嗯。”謝雲昭應了一聲，看着他，自然地問道：“用過午膳了麽？”

裴遷安微微搖頭，“尚未。在等你。”

聞言，謝雲昭側首吩咐候在不遠處的侍從去傳膳。随後，緩步走到亭下的藤椅，惬意地躺下。又順手從旁邊的石案上取過一柄團扇，不緊不慢地搖了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裴遷安身上，悠悠地開口：“今日怎麽将公文搬到此處來批閱了？是書房不涼爽麽？”

裴遷安的目光則始終未離開她。見她問及此事，他面容依舊平靜，只是眉眼帶笑，道：“這兩日在書房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此處臨水，有風，或可靜心。”

謝雲昭搖扇的手頓了一下，知他意有所指。

她“哦”了一聲，故意拖長了聲音，戲谑道：“原來處變不驚的裴大人，竟也有這般時候，當真是難得啊。”

說完，她滿意地阖上了眸，手中揺扇的動作不停。唇角微揚，神色之中是某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裴遷安瞧着她這副氣定神閑的得意神情，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公文，扶着石案邊緣勉強起身。

他緩慢地挪到她身旁，俯下身去。

而謝雲昭正阖着眼，對他的這番動作毫無察覺。直至額頭上，忽然落下一點柔軟的觸感。

她猛地睜開了眼，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映入眼簾的，是他近在咫尺的下颌輪廓，以及略微滾動的喉結。

“你……怎麽就能起身了？”她詫異地看着他。

裴遷安并未立刻退開，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勢，雙臂撐在藤椅兩側的扶手上，将她半圈在懷中，笑着提醒她：“殿下，臣只是腿疼，并非是殘廢了。”

謝雲昭撐起身子，與他平視，蹙眉道：“張太醫今晨才說，雖漸康複，但仍需仔細養上幾日，不可急于走動。眼下你就這般折騰自己？”

裴遷安眉峰微挑，“殿下這是在關心微臣麽？”

謝雲昭唇瓣微啓，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卻一時堵住。她總不能說“不是”。

最終，她輕咬了下唇，瞪了他一眼，又故意板着臉躺回了藤椅。

裴遷安低笑一聲，不再逗她，扶着石案邊緣，緩緩在她身側最近的一個石凳上坐下。腿傷傳來隐約的鈍痛，但他面色不顯，只溫和地望她。

如此被裴遷安專注地看了半晌，謝雲昭有些不自在。她停下了搖扇的動作，道：“裴遷安，我覺得你變了。”

“是麽？”裴遷安迎着她的目光，饒有趣味地問：“殿下覺得微臣何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