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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四十九章益州（二）“我記得柳

八月末,嶲州城【1】籠罩在密布的烏雲之下。

在距離嶲州城三十裏的一處山脊之上，裴遷安與十數人駐馬而立，隔着邛池澤,眺望嶲州城的方向。

高大厚重的城牆外，南诏大軍的營帳連綿一片,氣勢浩大。

“裴大人。”身側傳來虞流的聲音,“天色瞧着不好,怕是要落雨。該回了。”

裴遷安收回目光，微微點了下頭，平靜道：“回吧。”

“是。”虞流拱手,随即轉身，朝身後十餘名親衛揚手，“回營！”

令下,衆人調轉馬頭,沿着陡峭的山道魚貫而下。下到山麓，複又翻身上馬，一路疾馳。

直至夜色來臨,一行人方才回到營地。而幾乎就在抵達營門的瞬間,大雨磅礴而落。

丁成早已候在營門內，見狀連忙撐了油紙傘迎上，将手中的另一把傘遞了過去。

“郎君，火頭軍已将晚膳送至大帳,您看可要現在就用？”

裴遷安接過傘，目光掃過雨幕中影影綽綽的營帳，沉吟片刻，道：“斥候今日該回了。我先見斥候長。”

丁成了然，“那小的與魯将軍說一下,請斥候長前來。”

裴遷安颔首，撐起傘，行出兩步，又側首問道：“京師可有消息回來了？”

“有的。”丁成忙道：“午後有飛驿自京師來，帶了朝廷的敕令。”他頓了頓，接着道：“另有一封大長公主殿下的私信。皆已置于大帳內的案上了。”

“嗯。”裴遷安草草一應，面色依舊沉靜，但步子已然加快了些。

行至營地的中央大帳，掀簾而入，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側邊的長案上擺着幾樣簡單的飯菜。

他無心顧及，徑直走到主位的案後，目光落在并排擺着的兩封信函上。

一封是正式的敕令，有朱漆封口，蓋着中書門下的大印。

另一封是公主府常用的臨安箋，封口處只簡單用了蠟封。

他遲疑了一瞬，拆開敕令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入銅筒之中。有了這道敕令，許多事便可放手去做了。

緊接着，他又拆開公主府來的私信。

信不長，依舊用語簡潔，幾乎只有謝雲昭對于西南局勢的分析。

“……嶲州對峙數月，南诏大軍既不攻亦不退，或是猶豫，或是忌憚。若商貿未斷絕，可密遣使者随商賈潛入南诏，探查實情。”

商賈？

是了。他竟忘了還有這一層。

南诏此番叛亂，斷然不是毫無緣故。如今嶲州城下，兩軍對峙。若雲南王當真鐵了心要反，何必猶豫？直接攻城便是。

此前所遣使者皆如石沉大海，大抵也因使者過于顯眼。而南诏與益州素來商貿往來頻繁，絲綢、茶葉、鹽鐵，都是南诏所需。若以商賈為掩護，或許真能探出些什麽。

他收斂思緒，又凝神反複望了許久，尋了許久，才終于确認——謝雲昭并未再留下什麽別的話語。

燭光在信紙上明明滅滅，他輕輕嘆了口氣，将信箋仔細折好，妥當地收入案上特地備下的木匣之中。

甫一在主位上落座，腳步聲與虞流的聲音在帳外響起：“裴大人，斥候長和魯将軍到了。”

“進。”

帳簾被掀起，兩名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入內。

一番見禮後，裴遷安徑直問起這幾日斥候探查的情況。

斥候長躬身，将所得的信息一一報來：“……嶲州城下南诏大營，兵力約在六萬上下，營帳連綿約十裏。這幾日只見日常操練，未見攻城器械大規模調動，也未見增兵跡象。倒是……”

他頓了頓，接着道：“斥候兄弟遠遠瞧見，南诏大營西南角，有一頂帳篷的守衛格外森嚴，出入之人皆着吐蕃服飾。”

裴遷安眉頭微蹙：“确認是吐蕃人？”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目。但衣飾、發式，應是吐蕃樣式無疑。”斥候長肯定道。

“好，我知道了。”裴遷安擺手道：“你先下去。請魯将軍留一下。”

“是。”斥候長領命退出大帳。

待帳簾重新合上，裴遷安看向靜立一旁的魯将軍，轉而問道：“張使君和晉王殿下那邊，可有什麽消息傳來？”

魯将軍拱手：“回裴大人，一切如常。張使君仍在維州防備，晉王殿下駐軍清溪關，皆無異動。”

“如此便好。”裴遷安應聲，似是長舒了口氣，随即狀似無意地問起：“不知魯将軍籍貫何處？”

魯将軍一怔，不知裴遷安為何忽然問起此事，也未多想，只如實回道：“末将乃蔚州人。”

“如今說來，魯将軍與張使君便是同鄉了？”

魯将軍面色不變：“回裴大人，的确如此。”

裴遷安笑了笑：“蔚州是個好地方，多出豪傑。”他頓了頓，又倏然輕嘆一聲：“本官還想着，若魯将軍是益州本地人，便想同将軍打聽一樁私事。”

魯将軍道：“大人但說無妨。末将在益州駐防也有五六年了，城中諸事，倒也略知一二。”

裴遷安面色略有些難為情，起身道：“說來不怕将軍笑話。本官與大長公主殿下成婚不久，便奉命南下。這相思之情啊，實在有些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