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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六十章會盟（五）“不就喜好

“約莫再行十裏便到泸水了。”謝允鈞拉了拉缰繩,放緩馬匹的速度，與鴻胪寺少卿甘臨并辔而行。

他望了一眼前方蜿蜒的道路，又道：“依照約定,南诏的清平官與弄棟節度使會在江畔迎接使團。待渡了江，便算是步入南诏境內。”頓了頓,他又側過頭來,“甘大人,莫不如你去提醒下我那四妹，讓她回馬車候着？總不好讓南诏人瞧見咱們大盛的正使，一身騎馬的勁裝就上了場。”

甘臨回頭看了看隊伍後方。那兩道并排騎馬的身影正挨得很近,不知在說些什麽，隔着這麽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大長公主臉上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颔首道：“晉王殿下考慮周到,理當如此。”大盛頗講禮法秩序，鎮國大長公主既為此次冊封使團的正使，在南诏人面前,自然應當端重些為好。

可這些時日,大長公主與裴侍郎甚是親密，他身為“外人”，實在不好前去叨擾。去得勤了，怕惹人嫌。可若不去,又怕誤了正事。

正兩頭為難之際，甘臨目光在隊伍中一掃，最終落在一位小內侍身上。

“招福，你過來下。”

跟随隊伍行走的招福正神游天外，聽聞這一聲呼喊,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提步小跑上前：“甘少卿，您喚我？”

“嗯。”甘臨微微颔首，“你去提醒永寧殿下，就說快到南诏了，請殿下略作準備，回馬車換身正裝罷。”

“哦，好，奴明白。”招福應下，孰撚地便轉身往隊伍後方小跑而去。若說“打擾”這種事，他已經被派去做了不知多少回。當然，也不總是他，有時候也是丁成前去。

遠遠地，謝雲昭見招福往自己這邊來，便停住了與裴遷安的敘話。

裴遷安會意，亦擡眼望去。

待招福行至近前，二人一同默契地勒馬停了下來。

“是有事麽？”謝雲昭問。

“殿下與驸馬萬安。”招福躬身行了一禮，擡首恭敬地道：“甘少卿言，眼下隊伍臨近南诏邊界，請殿下略做準備。”

“好。”謝雲昭微微一笑，“我知曉了。勞煩你去轉告甘少卿，請他放心就是。”

“喏。”招福應下，又提步往隊伍前方小跑前去。

謝雲昭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望向裴遷安：“我回馬車一趟。”

“嗯。殿下去吧。”裴遷安輕聲應她。

謝雲昭颔首。她馭馬往前行出幾丈，卻忽然又調轉馬頭，重新回到裴遷安身側。

裴遷安略有些疑惑：“怎麽了？”

“有件事得做。”謝雲昭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般漾開。

“嗯？”

謝雲昭微微傾身，擡起手，指尖拂過他的肩，語聲柔和：“方才瞧見了你肩上的落花，為你略理一理。”

聞言，裴遷安也笑了起來。他望着謝雲昭專注的面容，眸光愈發溫柔。

“好啦。”謝雲昭将手從他衣襟上收回，擡眼看他，語調輕快：“我走啦。”

可話音未落，手腕卻被裴遷安倏然捉住。

她眼睫顫了顫，一雙眉眼極為明亮：“怎麽啦？”

裴遷安未回答她，而是先轉過目光，快速地掃了一眼前方的隊伍，确認無人注意他們這邊，然後才看回謝雲昭。

他一手握着缰繩，一手輕輕攬過謝雲昭的後頸，傾身而去，極快地，吻了吻她的唇。

謝雲昭怔住。

馬匹輕輕嘶鳴了一聲。

裴遷安松開自己的手，重新在馬背上坐好，神情仿佛方才什麽也未曾發生過。他依舊溫和地望着她，只是氣息略有些不穩，緩緩地說：“總是忍不住想與你親近。”

謝雲昭只覺得臉頰驀地熱了起來，連耳根都有些發燙。她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幾分：“那我走啦。”

“嗯。”裴遷安輕應，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移開。

謝雲昭沒有再看裴遷安，拉了拉缰繩，調轉馬頭，往自己的那輛馬車而去。

勒馬停下，踩着腳凳登上。方掀開車簾，便對上了林熠合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

“舍得回來了？”林熠合笑着，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促狹的調侃。

謝雲昭放下車簾，在她對面坐下，“快到泸水了，我來做些準備。”

“原來如此，”林熠合輕笑了一聲，慢悠悠地道，“怪不得今日這般早就回了。”

謝雲昭知她在打趣自己，只是笑了笑。從車廂的箱箧和衣笥取過所需之物，一邊收拾着，一邊與她低聲閑談。

在這個間隙，原本靠在車壁上打盹的楊懷素也聞聲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着幾分睡意：“我方才好像聽說，是要到了？”

“是。快到泸水了。南诏王會遣人來迎。”謝雲昭回她，思忖了幾息，又道：“好像來的是南诏的清平官和弄棟節度使。”

“清平官乃是南诏王之下職權最高的官員。由他來迎，倒的确顯出南诏對大盛的重視和尊敬。”林熠合接口道。

楊懷素靜靜聽着，倏然眼睛一亮，話鋒微轉：“我聽聞南诏人都不穿鞋，都光着腳的，就連那清平官和大軍将也是如此。莫非是真的麽？他們不覺得硌腳？”她越說越好奇，身子往前傾了傾，“還說南诏的女子都不施粉黛，但卻喜歡用真珠、金貝、琥珀這些點綴在發髻和耳側。那得是什麽模樣呢？”

“是有這麽個說法。”林熠合點了點頭，“我早些年也聽祖父說過。約莫是景明十年，南诏王曾來過洛陽朝見天子。據說南诏王及跟随他而來的南诏使節，皆是赤腳走進洛陽城的。後來在鴻胪寺卿的極力勸說下，他方才不情不願地穿上了靴子，然後才進的宣政殿。”

“那倒是有趣。”楊懷素覺得新奇，笑嘆一聲：“南蠻與中原，真的好不一樣。”

林熠合語聲淡淡：“大抵因這些部落親近自然，故而也随性了許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