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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七十八章新生（一）這孩子身上

公主府,雨聲淅淅瀝瀝。

屋外，林熠合靜靜立在廊下，望着檐外連綿不絕的雨幕。

屋內,不時傳來謝雲昭低低的悶哼聲，穩婆的鼓勵聲,以及侍女們忙碌的腳步聲。

每一次聲音的變化,都讓她的心跟着提起又落下。垂在身側的雙手,也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時間一寸又一寸地流逝，如同墜落的雨滴。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覺臉上一暖,眼前有些刺目。

她微微一怔，擡眼望去。原是有一束金色的日光，從烏雲間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恰在這一瞬,屋內驟然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那哭聲響亮,有力，在整座庭院中回蕩開來。

林熠合緊握的雙手，也略略松開了些。

依這哭聲,孩子該是健壯的。

不多時,阿茳打開了門，探出身子來。她額上還帶着汗珠，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聲音亦是壓制不住的喜悅：“生啦！殿下生啦！是位小郎君！”

瞧見阿茳這番神情,林熠合一直緊繃的心弦，此刻終于能夠徹底松弛了下來。但她還是确認地問道：“雲昭可還好？都順利罷？”

阿茳猛猛點頭：“回林娘子，殿下好着！很是順利！”她頓了頓，咯咯笑着繼續道，“連穩婆都說,見過那麽多娃娃，還未見過這般配合的小郎君呢！從頭到尾都沒怎麽折騰，順順當當就出來啦！”

話音未落，在外一同等候的衆人，也不禁跟着笑了起來。安捷那雙老眼裏泛着淚光，招福更是笑得咧開了嘴。

新生命的到來，總是叫人喜悅的。尤其是在這段日子裏，整個公主府都被陰霾籠罩着。如今這一聲啼哭，如同一道光，将陰霾都驅散了出去。

林熠合唇角微揚，點了點頭。她側過身，認真地吩咐道：“招福，你速去裴府報喜。老夫人那邊想必還眼巴巴地等着消息呢，莫讓她老人家久等。”

随即，她又看向安捷，道：“勞煩公公也遣個妥當的人，往宮裏給聖人遞個消息，讓聖人也好安心。”

“是！是！”招福連聲應下，匆忙轉身，拔腿便沖入雨中，往府門的方向跑去。

安捷一臉慈愛地微笑，亦緊接着退離，腳步比平日快了不少。這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着該派哪個得力的人去報信最合适。

林熠合收回了目光，長舒了一口氣。她擡手拂了拂衣袖上沾着的雨珠，然後步入房中。阿茳緊随其後，替她掩上了門。

方才在屋外時，林熠合便隐約聞到一陣若有若無的淡香。彼時她還以為是庭院中的桂花被雨水打濕後散發出的氣息，并未在意。可眼下進了屋中，只覺那異香愈發濃郁，彌漫在整間屋子裏。

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她凝神細辨，卻是嗅不出究竟出自什麽。雖是行醫多年，辨識過千百種草藥的香氣，但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味道。與尋常香料相比，這氣味又更為自然些。

思忖間，侍女們端着熱水、布巾等物，穿過層層帷幔，有條不紊地從內室相繼而出。她們腳步輕快，顯然一切都已收拾妥當。

穩婆亦是收斂妥當，迎了過來，臉上帶着笑：“林娘子，您來了。殿下正好要請您進去。”

林熠合颔首，從袖中取出兩錠銀子遞上：“有勞您了，這一日辛苦了。”

穩婆擺手推拒，笑着說：“方才，殿下已經賞賜過了。殿下大方，老身已是受之有愧。”

聞言，林熠合簡短一應，也不強壓。她将銀子重新收回袖中，獨自往內室走去。

可愈是靠近內室，那陣香氣便愈是明顯。甚至于，能夠予人一種令人心安的感覺。

她擡手掀起內室最後一道帳幔。緊接着，謝雲昭溫婉的模樣映入眼簾。

謝雲昭半靠在床邊，背後墊着厚厚的軟枕，烏發散落在肩頭。發絲被汗水濡濕，面色也有些蒼白，但眉眼之間卻很是沉靜。那小郎君正被她小心翼翼地攏在臂彎裏。她低着頭，目光落在孩子的臉上。

是那般溫柔。

林熠合望得怔了神，一時忘了邁步。

她見過謝雲昭許多模樣，少女時的明媚，歷經磨難後的堅韌，還有成婚後的安寧。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整個人從內而外地散發着柔和的光暈。

而謝雲昭似有所感知，倏然擡起眼來。她莞爾一笑，輕緩地喚：“熠合。”

“你來瞧瞧景桓？”謝雲昭又道，微微側了側身，将懷中的孩子朝向她的方向。

林熠合回過神來，微笑應道：“好。”她走到謝雲昭近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謝雲昭懷中接過了那個小小的襁褓。

入手是暖暖的一團。

孩子臉頰粉嘟嘟的。他的鼻翼與那薄唇很像裴二郎，眉眼則很像雲昭。孩子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目光清澈明亮，正好奇地望着她。雖還年幼，但已然能瞧出，景桓将來的容顏定是極為俊美的。

這也并不讓人意外。雲昭與裴二郎，本就是世間難得的好相貌。

再細看，又覺這孩子的神情之中，還有一種沉穩與溫和之感，已然隐隐有幾分那裴二郎的從容了。

只是，這孩子身上，怎會有異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