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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只小小的手,在那裏摩挲着她的腳踝處,那只手冰寒刺骨,讓顧綿綿的腿從被捏住的位置開始逐漸麻木。
顧綿綿深吸一口氣,頂着後背突然冒出的冷汗,擠出和善的笑容,目光虛虛地從遠處收回,卻不慎與就坐在自己邊上的貴婦人對上。對方笑的還是那麽雍容華貴,如果不是在與顧綿綿雙目對視時,一顆眼珠子瞬間脫眶的話。
顧綿綿喉嚨一抽,但她立即反應過來,順勢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對着貴婦人笑道:“夫人,你的東西掉了,怎麽這麽不小心?”
顧綿綿再次看到,貴婦人身後的牆上,銅鏡中紅影出現,晃動幾下,在顧綿綿緩過來之後突然消失,這次在鏡中留下的是三道爪痕。緊接着,紅影又在另一只鏡子中出現,那只鏡子正對着貴婦人的對面,那裏坐着的是四房一家,棕熊肚腩一抖,嘴巴張開,仿佛要大叫,她家老爺小東眼明手快地抓起半盤大肉丸倒進她嘴裏,成功堵住她的嘴,就是動作太過粗暴,棕熊像是被噎住了,用爪子捂着自己的喉嚨,又連續拍着自己的胸口好幾下,才終于緩過來,把肉咽下,然後接着用不爽的眼神看向貴婦人。
那只銅鏡裏的紅影再次消失,顧綿綿下意識地看向盾娘,對方有些歉意地對她一笑,然後搖了搖頭。
這又是什麽意思?顧綿綿完全沒看出盾娘想表達什麽,只得再次把目光轉向貴婦人,內心相當不滿。她伸出右手想要捏爆那顆不安分的眼珠。結果那位貴夫人右手抓住眼球,用十分迅速又優雅的姿勢将那只不安分的眼球塞回眼眶,蘭花指微翹着,還不忘輕撫發鬓,仿佛她剛剛所做的,只是在給自己簪花。
顧綿綿抓了個空,摩擦着自己的黑色指爪,失望地啧了一聲。她腳底下那只冰涼的小手還沒松開,仿佛要長在她腳上。
她手邊的長姐已經僵硬得如同一尊動物雕像,那雙血紅的眼睛直視自己的杯盞,仿佛案幾上的那一丁點食物是玉杯珍馐。
顧綿綿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飯菜,對着四房的小東感激地點頭。家裏自然是沒什麽飯菜,這些食物,想必是這位四房老爺在顧綿綿帶着賓客們迷路之時,幫忙籌備的,十分自覺,令人欣慰。
顧綿綿舉箸,對着賓客們說道:“大家還在等什麽?可以動筷了,先吃點東西,補充一點精力。”
吃飽點,經得起吓。
正當衆人遲疑地舉起筷子之際,被搶了位置,又不肯離開,呆站在原地的嫡母緩緩開口道:“女兒,該上菜了。”
她話音剛落,內堂的深處,看不見的黑暗中,好幾個黑影緩緩走來——是十幾名穿着侍女服的人,手裏捧着疑似飯菜的東西,依次端了進來。所有侍女臉色雪白如紙,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宛如木偶。
“母親,家中早已備好佳肴,怎麽不告訴我?虧我還擔憂半天,到外面找了廚子。”顧綿綿歪着頭看向自己的嫡母,她語氣輕快,但笑容冰冷,右手的黑色指甲不斷伸縮,心裏不怎麽高興。
嫡母原本陰森的表情一滞,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顧綿綿雙目對視。
端上來的菜色,擺盤極為精美,乍一看被稱為珍馐美馔也不為過,但沒有人動筷,全都盯着顧綿綿。
畢竟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人做的,原料是什麽,誰都不知道。
嫡母還站在顧綿綿身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說道:“女兒,請用膳。”
賀姨娘站在邊上,一臉不安,悄悄地戳了戳顧綿綿,說道:“這麽多人在,對你嫡母态度稍微好點……”
顧綿綿橫了一眼嫡母,又看了看站到遠處的父親,嘴角微微一勾,随後低下頭,看向自己盤中的蒸魚,舉起筷子。
然而,她一戳眼前的蒸魚,軟爛的魚肉分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熏得顧綿綿幾欲流淚,她微眯起眼,視線受阻之際,那只應當熟透的魚突然一扭身,張開嘴咬住了顧綿綿的筷子。
顧綿綿嘴角抽動,但還是克制住表情,迅速将筷子往下一插,筷尖從魚的嘴裏一路穿進去,那條臭氣撲面的蒸魚眨眼間骨肉分離。
總覺得有點搞笑,如果接下來的吓人方式都是這樣的話,那顧綿綿就不用這麽緊張。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不遠處有人在看到侍女上菜時,擡頭瞥了侍女一眼,不知看到了什麽,沒控制住低呼一聲,随即那人便被一只浸在海鮮羹裏的軟體動物沖進嘴裏,片刻後,細小的觸須從他的鼻腔、耳道和眼中探出。他一瞬間因窒息,臉脹得通紅,然後翻着白眼軟倒在地,滑進案幾之下。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佳肴,全都沉默了。
嫡母還在那裏催促道:“諸位客人,請用餐。”
棕熊小聲地問道:“能不能不吃?”她剛說出這話,面前的烤乳豬睜開眼,張嘴就向她鼻子上咬。
四房老爺當機立斷,在那只小豬的屁股上一托,将那只小豬直接塞進她嘴裏,正好再次将她的嘴徹底堵住。
這只烤乳豬的大小不是棕熊能一口吞下的,棕熊抱着那只小豬,眼睛瞪得溜圓,有些不知所措。
顧綿綿看到,棕熊背後的銅鏡裏,鏡面探出一只雪白的手,搖搖擺擺,似乎在招手,顧綿綿暗暗抽看看一口涼氣,卻感覺她腳下那只小手的力道突然變大,将她整個人往下拽,她反應不及,直接滑倒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像要往下墜。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