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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殘忍。

零號察覺到她情緒低落，光學瞳孔精準掃描她細微的神态變化。

【檢測到載體情緒低落。】

【數據無法解析。】

他依舊不懂難過，不懂掙紮，不懂兩難。

可他能清晰捕捉到，眼前的少女，不開心了。

高大冷硬的機甲微微俯身，帶着與生俱來的克制與笨拙。冰冷的機械音放得更輕，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順：“你需要什麽？”

“我可以執行。”

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超出任務列表，哪怕違背程序，他都會做。

林小滿擡眸望着他空洞純粹的藍色瞳孔，喉間微澀。

他此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無愛無恨，無痛無癢，不會難過，不會崩潰，不會遺憾。

如果她動手，這張白紙将被瞬間染滿悲歡。

他會想起自己的過往，想起身為人類時的愛恨與犧牲，想起被剝離人性、被迫化為機器的絕望。

他會第一次學會痛，學會悲，學會不舍，學會偏愛。

最後，學會毀滅。

“零號。”林小滿輕聲喚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件事，完成之後，你會痛苦，會崩潰，甚至會消失。”

“你還要做嗎？”

零號的處理器靜默兩秒，飛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本機程序準則：無自我。無私欲。無恐懼。”

他刻板回答，“機器無需規避痛苦，無需畏懼消亡。”

于他而言，存活從來不是目的，任務才是。

可下一瞬，他話鋒微頓，藍光輕輕落在她的眉眼之上。

“但如果這件事，會讓你難過。”

“本機可以拒絕執行。”

庫房瞬間寂靜無聲。

冰冷的機械屹立在光影之間，渾身是殺伐累累的鋒芒，卻唯獨對她，生出了全世界最笨拙的溫柔。

他不懂愛恨，不懂別離，不懂犧牲。

但他本能地，不想讓她難過。

林小滿移開目光，看向工作臺旁靜靜擺放的精密維修手術刀。刀刃纖細鋒利，寒光凜冽，足以切開機甲最堅固的合金外殼，刺入最核心的數據圈層。

那是唯一可以解鎖情感模塊的工具。

也是唯一可以毀掉零號的利器。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刀柄。

系統的警告聲再次響徹識海，沉重而冰冷。

【警告：解鎖情感模塊不可逆。】

【解鎖即覺醒，覺醒即沉淪。】

【目标人物零號，崩潰概率97.3%。】

成敗在此一舉，生死在此一刀。

一邊是位面任務，是整片星際荒蕪冰冷的宿命，是無數生靈缺失的溫度與人性。

一邊是獨獨為她破例、為她紊亂、為她颠覆所有準則的機甲，是剛剛萌芽、純粹乾淨、尚未命名的偏愛。

林小滿握着手術刀，指尖微微發寒。

她看着眼前靜靜伫立、全然信任她的機甲，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的遲疑。

他本該永遠冰冷，永遠無殇。

可偏偏，遇見了她。

偏偏，要為人間煙火，碎掉一身機械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