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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数了数,前面七个,左边五个,右边五个,后面少说还有三四个。
二十来号人。
人数不少。
看来陈虎把府城的黑风堂杀手掏空了。
他为了这一单,下了血本。
陈虎从前面那排人中间走出来,他今日换了件黑布短打,袖子扎得紧紧的,左腕上还缠着布条,下巴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白。
他手里没拿刀,空着手,步子很稳,走到马车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四周,坡上,官道两边,荒草堆里,静悄悄的。
他等了一阵,没动。
“出来吧。”陈虎开口了,嗓门又粗又哑,“别躲了,我知道你们都在车上。”
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杀手端着刀,朝马车两侧摸过去,把车围了。
陈虎又等了一阵,还是没动静。
“死到临头,躲着有屁用!”他嘴角一撇,右手从腰后抽出刀来,刀锋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挑开车帘,帘子后面,林砚坐在车板上,背靠着车壁,手里攥着一卷书,脸色很平静。
在林砚旁边是马六,断腿搁在软垫上,手里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陈虎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劲。
他拿刀尖点了点林砚,“你这娃娃胆子不小,明知道我要杀你,还坐在这儿等我。”
他又看了一眼马六,“你还带着他,怎么,想一块儿死?”
马六攥刀的手抖了一下,没接话,是不敢接。
林砚合上书,搁在膝盖上,看着陈虎,道:“你来了多少人?”
陈虎一愣,似乎没料到林砚会问这个,“够杀你两回的。”
林砚脱口道:“二十三个,后面还有几个没露面的,加上你,二十八个。”
陈虎眯了眯眼,“你数得挺清楚。”
林砚跟背书似的,“我昨天数了一整天,你的人在客栈周围转了三圈,换了四拨,我都记着。”
陈虎脸上的笑收了收,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对着林砚胸口,“你既然知道,还往套里钻。你是不是傻?”
林砚淡然一笑,“我不钻,你也不会来。”
陈虎点点头,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倒是,你躲在客栈里,我拿你没办法,可你偏偏要出来。”
他顿了顿,拿刀尖在车板上敲了两下,“你说你图什么?写你的诗,卖你的面霜,不好吗?非要查那些旧事,你知道那些事牵扯多少人吗?你以为你是谁?你连个功名都没有,拿什么查?”
林砚看着他,道:“拿命。”
“哈哈哈!”陈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那笑声在官道上滚出去老远,坡上的杀手也跟着笑。
陈虎笑完了,拿刀尖指着林砚,“行,你找死,我今天就成全你。”
他回头朝那几个杀手挥了挥手,三个杀手从两侧包上来,一个蹿上车辕,一个绕到车后,一个从侧面逼近。
陈虎自己站在车前,刀横在身前,他没打算出手,不需要。
马六攥着刀,往林砚身前挪了挪,用身子挡住他。
林砚低声道:“别急。”
马六咬着牙没动,可一直盯着周围,随时准备动手。
“杀!”
就在侧面那个杀手举刀要劈的时候,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弦响。
箭矢破空的声音。侧面那个杀手闷哼一声,胸口扎了一支箭,仰面倒地。
紧接着,坡上、官道两边、荒草堆里,箭矢像雨点一样飞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杀手们猝不及防,前头几个当场中了箭。
有人喊了一声“埋伏”,杀手全乱了。
陈虎猛地回头,脸色刷地变了,他方才确认过,官道两边没有埋伏。
他亲自走了一遍。可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不及他多想,挥刀拨开一支箭,朝手下吼,“撤!”
可退路也堵了。
后面官道上,萧磐石骑在马上,手挽长弓,一箭一个。
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骑兵,从两边的荒草坡里冲出来,把杀手围在中间。
这些骑兵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跟草原鞑子拼了半辈子,收拾这些江湖杀手,跟玩没什么区别。
陈虎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去,有的中了箭,有的被骑兵劈倒,有的扔了刀往坡上跑,被追上砍翻。
陈虎怒吼一声,“弟兄们,拼了!”然后,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骑兵,抢了一匹马,朝坡上冲。
萧磐石一箭射去,箭擦着他肩膀过去,钉在榆树上。
陈虎伏在马上,朝坡后逃了。
几个没死的杀手跟着他跑,有的跑了几步被射倒,有的钻进了荒草丛里。
马蹄声渐渐远了。
林砚从马车里出来,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跳下车时扯了一下,疼得皱了皱眉。
他站在官道上,看着满地尸首和箭矢,看了一阵,转头朝萧磐石道:“跑了一个。”
萧磐石收了弓,策马过来,看了一眼陈虎逃走的方向,道:“是陈虎,他跑不远,前头有哨卡。”
林砚皱眉,“不能让他跑了,他见过我!”
萧磐石脸色一沉,点点头,朝骑兵挥了挥手,“所有人继续追,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逃跑的贼子!”
他走到林砚面前,看着他后背渗出来的血,道:“你该回城治伤。”
林砚摇头道:“先送马六去军营,他不能有事。”
萧磐石看了一眼马六,马六靠在车壁上,脸色发白,可手里还攥着刀,随即点了点头,朝骑兵道:“把他抬上马,回营。”
府城军营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北二十里外,依山扎的,栅栏外头挖了两道壕沟。
林砚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萧磐石把他和马六安排在后营一间单独的帐子里,又让军医来给马六重新接了断腿。
军医说骨头长歪了,得敲断了重接。
马六也是个狠人,咬着块木头,疼得满头汗,硬是没吭一声。
接完腿,林砚坐在帐子里,看着外头操场上兵卒操练,心里还在过方才官道上那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