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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弟一學就會,我這當師父的,能差到哪裏?”
韓平躍的神情漸漸舒緩下來。
他開始學着秦雪宜的樣子,揮手排布窗口。
然而。
雖然部分窗口中,開始中規中矩的顯示出分析結果,絕大部分窗口中,還是不知所謂的亂碼。
姜明賢一跺腳,向門口走去。
他必須馬上向歐陽海潮通報這個“新進展”。
又或者是“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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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平躍,你……發現什麽沒有?”
空間中傳來了歐陽海潮那低沉的聲音——雖然他已經盡量保持語氣平穩,卻無法掩飾聲音中的緊繃。
“報告艦長,暫時沒有。”
歐陽海潮的目光鎖定在韓平躍剛剛整理出來的主動掃描界面上。不同于秦百川的井井有條,韓平躍推送過來大部分光幕中,不斷跳動的數據飛來飛去,像一片失控的雨點。
他初次看到時,立刻目眩,差點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但側頭望去,幾位指揮官們的表情更加精彩。
“這都是些什麽東西?”安德森不耐煩地敲了敲指揮臺,就打算發火。
歐陽海潮斜睨了他一眼,打斷他道:“不簡單了。第一次嘗試,就能将神機智腦提供的所有信息實時彙總——除了百川和雪宜,他可是第三個能帶上那個頭盔的人。”
魏崇也嘆了口氣:“安德森将軍,聽明賢說,這小子差點沒當場昏倒在指揮椅中,沒燒了腦子,就是個奇跡。”
安德森張了張嘴,終是沒再辯駁——雖然粗糙了些,但,是實時的,比參謀部簡報要快1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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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前。
佩頓同安斌和肯特研究一番後,建議歐陽海潮,可以根據輻射強度的細微變化,通過多點數據交叉,完成對超空間乾擾源的三角定位。
格雷格和凱利立刻分頭帶隊,各率十架戰機展開扇形編隊,開始布設傳感器網絡。
但事情遠沒有想象中順利。
這種超空間輻射,并非均勻分布。
它紊亂而跳躍,甚至可以“扭曲”時空。
掃描圖上,輻射等值線不斷塌陷、翻折,仿佛空間本身正不停扭動。
常規建模方法都不可用。
偏偏,理論建模的三個頂尖科學家,林自遠、梁繼安、諸葛清源,全部失蹤,而秦雪宜昏迷。
眼下,只能依賴安斌和肯特建模,由韓平躍替代秦雪宜做數據預處理。
問題在于,韓平躍是飛行員,不是情報分析師;安斌和肯特是工程師不是科學家。
韓平躍整理出來的數據流毫無章法可循,而且斷斷續續。
在安斌看來,那感覺就像有人把氣象數據、引擎日志、戰機雷達記錄和今日晚餐菜單一起塞進了同一個模型裏。
更糟糕的是,韓平躍還在不停往裏面補充新內容。
“這個會不會有用?”
“那個好像也有關系。”
“要不一起算進去?”
于是。
他們的模型剛搭起來,只要一送數據進去,就會塌。
再搭,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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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
安斌和肯特最大的科研成果,是達成共識:
——飛行員和工程師,同數據分析師和理論物理學家,确實是不同的職業。
我們真的很努力,可是我們乾不了他們的活。
所以,在第三個小時來臨之際,他們決定放棄這個嘗試。
韓平躍長舒一口氣。
——他終于只需給艦長們提供戰略規劃。
——這個,他覺着自己很擅長!
全然不知,被跳躍不停的圖像襲擾的幾位艦長,各個頭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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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平躍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個小時。
他開始感到眩暈,手心冒汗,喉嚨發乾。
“小龍。”
他切換到內部頻道。
“雪宜除去累不是沒其它問題嗎?怎麽還不醒?”他輕聲嘆道,“我,我恐怕要撐不住了。”
超空間中,小龍身體緊繃,鱗片間隐約有細微的藍光閃爍,像一只在風暴中努力支撐的幼獸。
韓平躍伸手撫過它的背脊,指腹觸到一絲微涼和顫抖。
它也會緊張嗎?
“好小龍,多虧了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他揉了揉它頭頂翹起的龍角,誇贊道,“我家小龍,又威風,又聰明,最能乾!”
小龍嗚嗚回應兩聲。尾巴尖悄悄甩動起來,眼睛卻還是努力盯着那些亂七八糟的數據流,一副“我在工作,不能分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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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平躍輕輕呼出一口氣,倒在指揮椅中。
連續四個小時高強度運算,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翻看着那場遭遇戰的回放,他忽然想起飛行學院的統計報告。
——空天軍飛行員的平均壽命,從來不高,只有二十五歲。
——他現在才二十一,格雷格和凱利也不過二十三歲。
他難掩心中的落寞,忍不住輕嘆一聲。
“小龍啊,說起來,我們哥幾個,連平均數都還沒活到呢,要是這樣挂了,可真虧!”
“我答應過雪宜,請她吃晚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得空?!”
“嗷————嗚——!”
小龍一聲長鳴,将他吓了一個哆嗦,猛地直起身來。
小龍那細長的身體劃出一道靈動的弧線,飛向半空,聲音裏是壓不住的興奮:
“主人,主人!小姐醒了,要和你視頻。”
一只龍爪迅速變化成人形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淡藍色的光影亮起,醫療箱中秦雪宜的影像,清晰地出現在其中。
“師父,師父,能看到我嗎?”
“能。雪宜,你醒了?”
“嗯。”秦雪宜臉上露出一絲羞怯,“我看過數據了——我剛剛昏迷,是因為受到超空間強震,腦神經應激後的自我催眠。哎,我可真沒用。”
“已經……很好了。你這兩天……太累了。”韓平躍有些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安慰道。
“師父,真沒想到你也能使用腦機接口——”秦雪宜抿唇,眼神中帶上了幾分焦急,“沒受過訓練,撐久了會有危險——小龍,立刻斷開鏈接。”
韓平躍醫療箱中扶起小徒弟,仔細看了看那雙血絲已退的清澈眼眸,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哎。剛剛你那個樣子,真是吓死我了。”
看了看悶悶不樂的小徒弟,韓平躍眼珠一轉。
他一把将小龍捧起,放到她手邊,一本正經地道:“多虧了你送我的小龍寶。從今往後,它就是和我同生共死的守護神物。”
小龍立刻蹭了蹭她的下巴:“嗷嗚,小姐放心。有龍在,韓師父和你,都不會挂。”
秦雪宜臉上終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伸手點了點那對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龍角。
“那是當然,小龍聰明又機靈,一定可以保護好我和師父,是吧?”
小龍一躍,盤上了韓平躍的頭盔,尾巴甩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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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單位注意。”通用頻道中咔噠一聲響,一道緊急指令被置頂,“歐陽艦長命令:所有巡航機隊,立刻返航。二十分鐘後,召開作戰會議。護衛艦艦長和各部主官必須親自出席……”
韓平躍一愣。
一條AAA加密通訊請求被置頂。
是歐陽海潮。
“平躍,雪宜,百川的重型穿梭機回來了。”
“他們……他們沒事?!”秦雪宜猛地從指揮椅上跳起。
歐陽海潮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重型穿梭機完好無損。但那艘外星殘骸憑空消失了。”
“什麽?!”空氣仿佛被抽空,秦雪宜的手按向了胸口。
“穿梭機上的通訊設備全部失靈,他們只能返航。但導航系統也受到乾擾,所以他們直到現在才返回。”
秦雪宜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那……我哥……我表哥……”
她沒有說下去。
——剛剛,歐陽海潮沒有立即回答她。
——那樣的逃避,本身就是答案。
“登艦小隊——百川,諸葛清源、梁繼安、林自遠和三名近衛,當時正在殘骸內部。”
“目前,全部失聯。”
秦雪宜猛地捂住臉,再也止不住全身的顫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跌坐回指揮椅中。
韓平躍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
他想安慰她,想告訴她百川不會有事。
他想讓她別哭,想告訴她自己會想辦法。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原來最難的事,不是毫不猶豫地沖進槍林彈雨。
而是……
站在這裏看着她流淚,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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