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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院子里的人渐渐吃饱了。
那些塞进肚子里的面包、干肉、腌菜、酒,把他们空瘪的胃撑了起来,也把他们身上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撑松了。
有人靠在墙根底下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面包渣,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肉,有人坐在台阶上打饱嗝,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旁边的人笑他,他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也有人没有睡。
那些吃饱了的人开始往城堡深处走。
布劳恩的卧房被烧了一半,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戳在夜空中,可其他房间还完好,他们推开那些房门,一间一间地搜。
布劳恩的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羊皮纸散了一地,账册被撕碎了踩在脚下,几支鹅毛笔被折成几截扔在墙角,布劳恩的衣帽间被打开了,几个士兵挤在里面,把布劳恩的外袍往自己身上套,天鹅绒的料子蹭在他们满是泥垢的脖子上,滑稽极了,可他们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咧着嘴笑。
有个年轻士兵把布劳恩的皮靴套在自己脚上,靴子大了三码,他穿着走了两步,差点绊倒,可他不肯脱,说“这靴子布劳恩能穿的,他照样可以穿”。
鲁迪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切。,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之前追逃奴的时候被砸的,他想找个角落坐下来歇一歇,可走廊里全是人,抱着东西跑来跑去的人,坐在地上啃东西的人,靠在墙上傻笑的人。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听见一间偏房里传出哭声,那声音很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下。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夹着几个男人的笑声。
鲁迪认得那种笑声,以前在北境打仗的时候,军营里那些老兵喝醉了酒,抓到俘虏营里的女人时,就是这种笑声,他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闩上了。
鲁迪退后一步,一脚踹过去。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一幕让他愣在了门口。
那是布劳恩的贴身女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平日里在城堡里跑前跑后,给布劳恩端茶倒水,鲁迪见过她好几次。
此刻她缩在墙角,围裙被撕破了,头发散了一地,脸上全是泪,嘴角还有一道血迹,她面前站着四个士兵,其中一个鲁迪认得,是老兵维克托,在巡逻队里待了快十年,平时话不多,可喝酒的时候嗓门最大。
维克托的手还攥着那女仆的胳膊,看见鲁迪踹门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鲁迪?”维克托松开女仆的胳膊,转过身来,“你干什么?”
鲁迪看见那女仆从维克托手底下挣脱出来,缩到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的衣服从肩膀撕到了腰际,露出里面瘦削的锁骨和一截苍白的胳膊,她不敢看鲁迪,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
鲁迪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你们在干什么?”
维克托把双手摊开,耸了耸肩:“没干什么。跟她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