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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捧着温热的茶杯,语气很平淡:“没有正经拜过师傅,我那些微末伎俩,都是自己看医书琢磨出来的。”
“自己学的?”
周照庆愣了愣,随即连连摇头,胡须都跟着抖动起来。
“这绝无可能!天下哪有单凭看书就能练就如此针法的人?中医之术,尤其是针灸,穴位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要是没有经年累月的临床经验,没有在人体上实打实地练过手,怎么可能有那等下针的准头?苏同志,你莫不是在拿老朽开玩笑吧?”
周照庆觉得苏婉清不实诚,所以话也直接了一些。
苏婉清握着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的旧事。
长时间的人体练手?她忽然有些想笑。
在乡下那五年,林默把瘫痪在床的亲娘扔给她照顾。
老太太浑身生疮,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苏婉清为了减轻老人的痛苦,翻烂了不知多少本手抄古籍医书。
每天擦身喂药之后,她就在老太太身上摸索穴位,下针,推拿,艾灸。
那五年日复一日的伺候与照料,何止成百上千次?
林默母子算计她、欺瞒她,到头来,竟硬生生把她逼成了熟稔经络穴位的人。
命运这东西,当真充满了讽刺。
收敛了心绪,苏婉清抬起头看着周照庆:“周大夫的对,不瞒您,我父母就是行医的,可能遗传了我父母的基因吧。”
周照庆眼神亮了亮,紧追着问:“令尊令堂是?不定老朽当年还打过交道呢!”
苏婉清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略微停顿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家父苏文祥,家母万玉。”
屋里安静了片刻,周照庆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苏文祥?万玉?”周照庆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你竟是苏师兄和万师妹的女儿?!”
苏婉清有些意外:“周大夫认识我父母?”
周照庆一时间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何止是认识啊!当年在京市中医研究所,我和你父亲共事过整整三年!他的脉案功底极深,你母亲万玉更是针灸圣手,一手透天凉和烧山火出神入化!怪不得……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手段!”
周照庆长叹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神色复杂感慨万千。
“当年苏师兄突然离开京市,我多方打听都杳无音讯,没想到我竟然又遇到了他们的女儿……这是天意,天意啊!”
认出了故人之后,周照庆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拉着苏婉清开始深入探讨起各类病症。
两人从《伤寒论》里的经方配伍,一路聊到《黄帝内经》里的子午流注针法。
苏婉清对古方的理解透彻新颖,往往一语切中要害,好几个周照庆平日里感到棘手的药理疑难,经她三言两语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周照庆越聊神色越激动,满脸的意犹未尽。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眼神灼灼地看着苏婉清。
“婉清啊,既然你是苏师兄的女儿,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同春堂是百年老字号,可老朽今年五十有五,无儿无女,膝下荒凉。”
周照庆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忙碌的大堂。
“陈这孩子踏实肯干,心肠也好,可学医讲究个悟性,他缺了那股子通透的灵气,守成尚可,创新极难。”
“等我百年之后,这同春堂的招牌,还不知道要在谁手里!你要是愿意,不如来同春堂坐堂,这百年的基业和名声,我全交给你!”
苏婉清心头微震,百年老店的托付,这份分量太沉重了。
她放下茶杯,郑重地站起身,对着周照庆微微躬身。
“周叔叔,承蒙您看得起我,只是这同春堂的招牌太重,凝结着几代人的心血,我散漫惯了,肩上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周照庆见她拒绝,眼中闪过惋惜,但很快释然地摆了摆手。
“罢了,人各有志,是我太急躁了,不过以后同春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有空常来坐坐。”
苏婉清和周照庆客气的道别后,周照庆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轿车,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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