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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點濺到她臉上、身上,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專注地、一下下地将濕滑黏膩的淤泥鏟起,堆到溝邊。
她的動作不快,但極其穩定有效。
很快,她負責的那一小段溝底就被清理得露出了原本的硬土。
她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泥水的濕痕,将鐵鍬遞給旁邊一個看得認真的少年,嘶啞道:“這樣省力,也清得乾淨。試試看。”
少年受寵若驚地接過鐵鍬,模仿着她的動作,果然覺得順手了許多。瑤草看了兩眼,滿意了,随後便轉身走向下一處需要查看的地方。
大家看到主家同樣滿身泥濘地和他們一起收拾殘局,外營上下,無論是老人還是新人,心中似乎都被這沉默的行動悄然驅散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韌的勁頭。
巡視完外營內部,瑤草沒有停歇,徑直走向東門。
守衛的護安隊員見她這身打扮,都是一愣,連忙開門。
門外,景象比外營內部更加觸目驚心。
通往水田的土路完全成了泥潭,深深的車轍印裏積滿了渾濁的泥水。
遠處那片曾經初顯希望的田野,此刻如同一個巨大渾黃的沼澤,只有零星幾處稍高的田埂和幾株幸存的樹冠露出水面。
李老實、周老漢和王老漢等人,正帶着數十名精壯,如同泥人般在齊膝甚至齊腰深的泥水裏奮力掙紮。
他們正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拼命地将田裏的積水舀出去,或者挖掘臨時的排水溝,将積水引向更低窪的荒地。
更多的人則彎着腰,在渾濁的水裏摸索着将那些被沖倒、淹沒的秧苗一株株扶起,洗去糊住葉片的泥漿,重新栽回尚能立足的泥土裏。
每個人的臉上、身上都糊滿了黑黃的泥漿,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只有一雙雙眼睛裏透着不肯放棄的執拗。
瑤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田邊。
泥水立刻沒過了她的膝蓋,冰冷濕滑。她的目光掃到離她最近、正在泥水裏奮力挖溝的李老實身上。
李老實正乾得滿頭大汗,忽然覺得旁邊有人,一擡頭,看見瑤草,驚得差點把手裏的鐵鍬松掉了:“主……主家!您怎麽來了!這……這地方髒污不堪,您快回去!”
瑤草搖搖頭,嘶啞地問:“情況如何?”
李老實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喘着粗氣道:“不太好……靠近水源和低處的田,基本全淹了,稻苗十不存一。地勢高些的幾塊,苗還在,但都倒了,糊滿了泥,正……正搶救着呢!”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乎匍匐在泥水裏的周老漢,“周老丈心疼得不行,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水沒喝,就泡在水裏扶苗……”
瑤草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周老漢半個身子都浸在泥水裏,正極其小心地,用那雙枯瘦顫抖的手,将一株幾乎完全被泥漿裹住的秧苗,一點點從泥裏“摳”出來,放在旁邊一個盛着清水的破木盆裏輕輕漂洗。
渾濁的泥水從他指縫間流下,露出秧苗本身纖細的莖葉。
他十分仔細的檢查着根部,将已經折斷或明顯腐爛的部分掐掉,然後又在旁邊的泥裏挖個小坑,将這株清理過的秧苗重新栽下去,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