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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太宰治所要的報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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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敏銳,不過她看不見我們,出于祖父悖論,我們也不能做任何改變。如果我不在這裏沒有觸碰她,那麽剛剛她會覺得自己被一陣奇怪的風刮到。”

任憑指尖發絲被潮風帶走,主線榆邁步走向金屬柱底,在心底小小補充:如果結束後她的右眼能夠看見你,就證明她本來就會産生幻覺想見你。

當然,這就不用她解釋了,畢竟以太宰治的智力很快就能知曉。

不過果然啊,主線榆漫不經心探查着那些裝置,指腹感受其中的能量湧動,指尖浮現出晶藍注入其中,片刻後收回。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須臾面具被磕破般,嘴角裂出笑容。

有意思。

“我要走了,她那只眼睛位階與小世界共源,「書」察覺到我就叫人苦惱了。”

衣角飛旋,毫不意外地對上太宰治探究的視線,意識到他推理出全貌,女人莞爾。

随着一聲清脆響指,主線榆的身形被黑色的「門」擦去,陰雨天幕前,那雙反透不出任何光線的眼虹膜潋滟出些許溫度:“那麽……晚些見。”

*

遍布群星的雨夜,水浸濕荒野。

這是連雪夜極光都無可比拟的,沈庭榆最鐘愛的景色。在決定上路之前,她找了很多地方去欣賞這樣的景致。

腦內有聲音在轟鳴。

沈庭榆并不知曉自己的結局如何,然而這一刻她已經全然不在乎。

空氣在震蕩中扭曲出漣漪,将四周的陳設都鍍上一層流動的光暈。

“咔嚓”

呼嘯而過的狂風之中,充斥着事物碎裂的音響。

指尖率先泛起蛛網般的裂紋。

瑩白的骨節在屏障幽藍光線下若隐若現,仿佛被無形的巨力自內強行撕裂。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皮膚如同乾涸的河床般皲裂,随後夾雜着異能光芒的、黑而粘稠的河水墜流。

皮肉被能量自內裏一塊塊敲碎,唇角滑落昏黑液體,沈庭榆雙臂展開,任憑手中書頁被風吹開露出裏面布滿內文的裏頁。

一片書頁,自攤開的掌心浮現。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書頁突然化作利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透虛空。

沈庭榆的瞳孔連顫動都沒有,帶着古老紋路的紙張已狠狠刺入右眼,溫熱的血混着黑液順着臉頰流下。眼球在書頁的貫穿下爆裂,粘稠的組織裹着碎紙殘片湧出眼眶,染得書頁上的文字都暈開暗紅的墨跡。

天空開始飄下雨滴,太宰治怔愣望着沈庭榆,她嘴角挂着标準而無一絲波瀾的笑,好像自己只是在做什麽微不足道的事情。

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地下室猩紅火光沖天,他握着沈庭榆的手腕,水擊打地面爆出的噪聲中,她的右眼在自己面前被子彈貫穿。

那時她露出的笑靥宣告自己:感激你讓我獲得期待已久的解脫。

如出一轍的神情,可這次無人能夠拉住她。

手腳發寒,通體冰涼。太宰治下意識對她伸出手,然而下一秒,手臂直接穿過這個人的軀體。

觀衆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懷抱着一個結果,竭力讓自己冷靜分析。

這是太宰治的無能為力。

沈庭榆的身體內傳來未名存在咆哮嘶吼的聲響,她恍若未聞。然而太宰看見她的面色因痛苦而驟然變得蒼白扭曲。

脖頸處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皮下流動着黑色液體的血管,每跳動一次,身體崩解就越快。

喉間泛起鐵鏽般的腥甜,沈庭榆猛地捂住嘴,指縫間卻滲出點點混着黑的暗紅,被什麽事物自體內創擊,力度幫助高空的風把她撞歪,膝蓋重重磕在密文板上,溫熱的液體順着軀體直下流進凹槽向四周蔓延。

“咔嚓……咕嚕”

“啊……啊,哈哈……”

發簾遮住神情,沈庭榆開始呻吟,她感受着身體被撕裂得痛楚,只覺得如此有趣——宛若解脫。

猩紅霧氣蒸騰而起,骨肉如被高溫融化的蠟油般簌簌墜成黑液,在地面蜿蜒成粘稠的溪流。「書」重重砸在密文符磚中心。燙得符文陣滋滋作響。周遭衆人喉頭發緊,按住檢測儀器前的手滲出冷汗。

無人敢踏前半步——方才還鮮活的生命,此刻正以違背常理的方式消融。

骨骼斷裂的脆響混着嗚咽刺破長空,像生鏽的齒輪在胸腔裏絞動。突然,呻吟聲陡然拔高,化作癫狂的尖笑。

笑聲在雲層間炸開,震得連遠處對此地避之不及的飛鳥都紛紛墜地,書頁無風自動,每一張都寫滿文字,太宰治理應試圖閱讀,可他無法将眼睛從她的身上移開。

沈庭榆笑得很開心,用着飽含喜悅的聲音詠頌道:“哈哈……哈哈……終于啊,終于一切都……結束了……”

裂痕蜿蜒爬向頭顱,似乎終于到了臨界點,沈庭榆斂起笑,平靜而寂寥地聽着雨聲。

意識到什麽,瞳孔驟然放大,太宰治幾乎是釀跄着撲過去試圖抱住她。

然而「砰」的一聲,猩紅的血沫混着破碎的組織噴湧而出,在素白衣襟綻開妖冶的花,無邊的河迸濺沖出軀殼,瞬間把屏障內的事物淹沒。于此同時,無法言述的事物們開始咆哮着向周遭膨脹撞擊。

濃稠如瀝青的黑暗中,詭谲的流光們如磷火般游弋,将虛無染成扭曲的色彩漩渦。

太宰治垂首凝視掌心,蒼白的溝壑裏空無一物,喉間突然泛起鐵鏽味的窒息感。

世界突然被按下靜音鍵,所有聲響都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洞。緊接着,尖銳的蜂鳴如生鏽的鋼針般刺入耳膜。

小榆?

上下唇磕碰,卻發不出聲響。

在這片混沌的「五彩斑斓的黑」裏,侍從壓抑不住的乾嘔聲、調控塔功率超出負荷發出的爆裂聲通通遠去,被隔在黑暗裏。

思緒停滞,太宰治望着空無一物的手掌,腦海中只留下一個問題:為什麽你在笑?

防護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泛起蛛網狀的能量漣漪,仿佛随時會被這股恐怖力量撕碎。

太宰治跪坐在地,做不出任何反應。

“捕捉不到她的思維信號了!”

誰的喊叫聲刺破霧霭,将他的思緒拉回,太宰治猛地回神,他站起身。

主線榆觸碰異能裝置的動作在腦內回放。

與「書」構築史無前例的特異點,以自身特性強行篡改世界本源的「設定」。右眼鑲嵌書頁進行改造,借着特異點的聯系得以獲取窺視「命運」的能力。

沈庭榆想在解決「書」的同時,用「書」中的碎片複組「特異門」,最不濟她還能獲得一只看清命運的眼睛。

這種嘗試極其容易讓意識散碎在各個世界線之中。

英法聯手制造出這種裝置,他們早就對此有過預測——并期待這種情況發生。

*

周游世界,收集各式各樣的異能和常人無法觸及的特異點,就是為了此刻。

在「書」上寫下文字:【沈庭榆身為外來的、這個世界上最獨特的特異點,在激發大量異能與其餘特異點後,成為了特異點集束器。是這個世界最動蕩不安的毀滅因素,此刻的她與世界本源同階共鳴。】

【因此在與世界本源構築聯系後,二者将成為某種關系獨特卻并非必要彼此的嵌合體。】

【「書」因能量沖擊而失去拟定世界的職能,沈庭榆由嵌和右眼的書頁獲取依賴「書」進行命運窺視的能力。】

可惜的是,「特意門」位階太高,重組失敗。

能量風暴叫身體被扯開。

很輕松。

“你很痛。”

這點痛楚和實驗室的經歷相比,大概是不算什麽。否則我也想不通自己為何能夠堅持下來——連眼淚都未流啊。

思維仿佛在被風暴撕扯,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試圖修複「特意門」實在有些勉強。

不知道是因為「心種」的影響一直都在,未有一刻停歇,還是我早就心存死意,此刻人格解離的速度超乎想象。

把實驗室時期的事情都忘記了,否則我活不下去。

雖然對不起榆,但這樣感覺真的很輕松。

播放電影般,各個世界的畫面在眼中播放。

望見許多掙紮着求生的「我」,碌碌生存。

你們不累嗎?

我有些累了。

讓意識四散在各個世界裏似乎也……

“我不甘心。”

“沈庭榆,我想你活下去。”

真是可悲的幻聽,畢竟唯獨你不會說這樣的話。

聽見了很多人,很多人的聲音,他們叫自己別放棄,他們還想念自己。

可沒有我,你們也能夠過得很好。

只是想睡一會兒……別吵了,別再拉着我了。

有效的思維鋼印啓動。

【你有事情沒做完,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唉。

【還是說,你要為他們賣命嗎?】

好吧,那算了,讓他們得逞可不行。

*

“大人,她快要失控了,動手吧。”

“等等?”

“思維曲線……恢複了?”

濃稠如墨的河水宛如活物般翻湧糾纏,蜿蜒游走,層層裹縛。原本咆哮掙紮着想要掙脫的一切瞬間被無形力場絞碎,化作細碎光點消散在濃重的黑暗裏。

河面泛起詭異漣漪,仿佛無數只無形手掌在撫平躁動的能量,将所有暴走的力量都壓制在這幽黑的牢籠之中。

以前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現在她感到萬分吃力。為維持能量穩定平衡防止暴動,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恣意使用異能。否則超出阈值,或許就無法把異能體管束好。

那樣,世界真的會迎來終結。

她清楚裝置被動了手腳,一旦人格消逝,自己立刻會被試圖編號收容,然後被誰用人格收為己用。等同的,她也有各種各樣的後置手段。

然而即使如此,或許有一天,沈庭榆的本我也會消散——哪怕她已經在和英法的合約上做了手腳,哪怕華方會幫她。

但最糟糕的可能性依然存在,真到那個地步,她能夠做的僅是在徹底消逝前找到自己承認的接納者去使用黑河,亦或讓誰把她丢到宇宙某個角落。

某天她或許會醒來,要麽發現自己成了随身老奶奶,要麽發現自己成了克蘇魯。

對于這個結果,沈庭榆其實沒多遺憾。

路是自己選的。

膨脹的事物開始收縮,試圖彙聚成人形。

意識艱難回籠,沈庭榆扭頭,試圖對着已經想試試給自己加人格編輯口令的侍從比國際友好手勢。

驟然間,她愣住了。

被摧殘到了極致的屏障驟然碎裂,半空中的棱鏡變得灰暗,随着雨水墜落。

高臺之上,站着一個人。

一個絕無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視野迷蒙,瓢潑大雨失去屏障阻擋,混着潸然落下的淚水淌到地面。

沈庭榆笑了,她開口問,卻沒發出聲音: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然而雨落聲中,她看見太宰像是被抽取靈魂般,近乎摔到自己面前。

他俯下身。

這分明應當是幻覺,可唇上的觸感無比真實,沈庭榆茫然恍惚地感受着這個吻。

他的輪廓被雨水洗刷,開始變得透明,皮膚下滲出細碎的光粒,像是被風吹散的磷火。

太宰的身形猶如晨霧般崩解,每一片飄散的虛影都帶着未說完的話語。

拜托你活下去。

拜托你等等我。

*

果然,選擇在二人同居第一天,心意相通的夜晚交付報酬是個正确決定。

他們親吻時還是用實體比較好。

透明屏障凸起形成沙發,主線榆仰躺在方體中央,把玩着手中沒有刻有表情的漆黑面具。

黑眸安靜容納着浩渺星空,手指上的戒指開始發燙。

沈庭榆眨眨眼,随後起身。

中間人能做的僅此而已,接下來的路,就需要他們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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