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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枯魚之肆-其二
我睜開眼時,屋外面風雪已停。怒號的自然發了慈悲,收回來祂的神威,于此同時已經熄滅的火爐邊,沈庭榆不見了。
心髒驟然被什麽無形之力攥緊,猛地掙脫睡袋跌撞站起,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任何蹤影。
就在我惶惶無措時,避難所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寒氣暴戾地沖進屋內,像流放沙漠裏步行三日滴水未進的死之囚徒乍見綠洲,饑渴難耐地把所有名為「熱量」的水源吸食殆盡。
天光太刺,近乎瞬間我的眼膜就被白茫碾出淚花,冷氣滲入骨髓身體冷得發顫。
“呀,你醒了?”
這句話裏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喜悅,尾音在空間內抑揚頓挫地漾開,恰似小提琴弦上陡然轉調的音符,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詭谲。
看見我,沈庭榆笑得非常燦爛,皮靴随意地勾住門板邊框,「啪」地一聲,屋內一下子就暗了很多。
她手裏拿着我的登山包。
注意到我的驚駭,沈庭榆溫柔體貼地笑了笑:“呀,是在擔心我嗎?沒事的啦,只是出去翻包而已,不得不得說東西夠沉的。”話語甫落,她菜市場的屠戶拎生肉那樣掂了掂指尖的米灰色包,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些許。
“呃……嗯,對……謝謝。”
大腦因這種前後人設的反差而宕機好一會兒,我猛地回神,哆嗦着拿過背包。
“哈哈,我蠻喜歡你這種凡事不多問的性格呢,畢竟啊……”她歪着頭壞笑,饒有興味地看着我裝傻充愣的模樣,意味深長地:“這樣的人才活得久呢。”
“你是在故意吓我嗎。”
我抱緊登山包,恍惚覺得自己是只扒着樹乾防止自己掉落地面的蜜袋鼯——開玩笑的,沒那麽可愛。
“算是吧?有趣吧?”
沈庭榆就這樣随意的回答,随後遞給我一小塊看起來就相當冰冷扭曲的金屬板子,辨識好半天我才發現那是部手機。
我的手機!
我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感到異常的悲哀難過,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倒不是說憂心數據損失——畢竟都有備份。只是我實在是一個有些戀舊的人,這部手機自我高中時期就陪着我了,乍一眼見到它扭癟成金屬坨子,莫名覺得紀念自己青春的物品帶着小部分時光一起死掉了。
“謝謝你。”
但不得不說,好好休息了一晚讓我的精神抖擻好多。不然我也不至于會為這點事情傷春悲秋。我對不知為何發了片刻呆的沈庭榆道謝,她身形微頓,轉頭平靜看向我。
“走。”丢下這句話,她把周遭的物資拿走足夠一人支撐三天的分量,手腕微翻,那些罐頭煤炭等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被貯存在哪裏。
随後轉身出門。
這态度轉變讓我懵了一會兒,然後趕忙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追過去:“那個……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昨天的罐頭她一口沒碰。
視線落在她的脖頸和腰線上,那裏呈現出一種堪稱脆弱的纖細。實際上沈庭榆的面頰也有些許的凹陷。只不過被發絲遮得不太鮮明,加上眉眼間那抹淡然太過出塵,第一面沒有意識到。
沈庭榆的腳步頓在雪地裏,晨光順着她的發梢滑落,在肩頭投下細碎的光斑。她側過臉看我,睫毛上還沾着未化的雪粒,那抹暗紅的眼瞳在陽光下流轉着奇異的光澤,像是盛着融化的朱砂。
“不用。”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距離感,“你的食物自己留着,接下來的路比你想象中難走。”
随後加快步伐。
我趕緊跟上她的腳步,踩着她留在雪地裏的腳印往前走。積雪沒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而沈庭榆走得卻異常輕盈,仿佛腳下的不是冰封的雪地,而是平坦的草地。
她偶爾會回頭看我一眼,在我陷進雪坑時伸手拉一把,指尖的冰涼總能讓我打個寒顫,卻又奇異地讓人安心。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我的額頭開始冒汗,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高海拔的稀薄空氣讓肺部像被砂紙磨過,喉嚨裏又乾又癢。
沈庭榆忽然停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指着遠處的山巒對我說:“那道山脊,翻過那裏,中午能到補給點。”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一道陡峭的山脊像被巨斧劈開,橫亘在天地之間,上面覆蓋的積雪在風裏揚起白色的煙塵,看起來觸目驚心。
“那裏……能走嗎?”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那山脊的坡度至少有七十度,雪層看起來極不穩定,“會不會再發生雪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