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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假如假死後沈庭榆被抓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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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假如假死後沈庭榆被抓到了

【羨慕你的幸福羨慕你的痛苦】

*

這個沒有系統存在的世界裏,沈庭榆時常對着太宰治,陷入一種無力又徒勞的焦慮,無從言說,更無從開解。

困惑與絕望如沉寂的泥沼,靜靜橫亘在心底。一旦深陷,便被封堵了口鼻雙眼,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可若站在高處遠遠俯瞰,又永遠無力觸碰,更無從化解。

她小心翼翼掩埋着心底那些被蠶食蛀空的腐朽孔洞,不讓一絲腐臭氣息外洩半分。

展露傷口從來都是愚蠢又可怕的事。

初見者會觸目驚心,出于人道施以關懷;再見者會唏噓感嘆,溫聲追問何時才能愈合;第三次,人們便只剩尴尬遲疑,糾結着是否該出于道義,再做一次表面慰問。

到第四眼,連最後一點耐心也消耗殆盡。

這一切無從責怪任何人。

深陷痛苦的人本就愈合緩慢,他們走不出深淵,旁人亦無法真正感同身受。岸上人本就沒有義務永遠伸手,更不必在陪伴的途中,強求自己始終初心不改。

沈庭榆厭棄這個世界——這個她意外穿越而來的地方。迥異的世道規則、相悖的人情觀念,還有那令人窒息的「角色」枷鎖,無一不讓她心生煩躁。

可她也偏偏貪戀這個世界。她從無渴求,更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救贖,并非抗拒溫暖,只是——

她打心底裏厭惡「弱勢」二字。

那意味着無力,意味着失控。

這話若是說出口,旁人只怕都要當她瘋魔不可理喻,但沈庭榆無比坦誠:對于太宰治過往那些與她原世三觀全然相悖的利用與傷害,她非但毫不在意,反倒生出一種近乎扭曲的快意。

道理再簡單不過:這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全無多餘風險與麻煩。

對常人而言,傷痛與死亡是不可饒恕的仇恨。于她而言,卻不過如飲水吃飯般尋常。

死一次固然劇痛,死百次或許堪憐,可千次萬次之後,便也麻木。

死亡淪為一串虛假荒誕的數字,所有傷痛都可被程序化,無論親歷還是旁觀皆可心無波瀾。

既如此,被利用又何妨?

訴苦又不改變現狀的人不值得憐憫,那麽就保持緘默。

若太宰治只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沈庭榆絕不會任由他擺布——無意義的周旋、無收益的存在,她不屑一顧。

可他不一樣,這是顆漂亮的、複雜的、色澤朦胧又通透的無色水晶。

他會對自己在意的人,生出愧疚與軟肋。

這一點,讓沈庭榆暗自竊喜。

苦難滋生執念,虐待豢養忠誠。

在渾噩翻湧的黑色長河裏,無數人嘶吼着、掙紮着向岸湧去,溫熱的水流繞過空殼般的軀骸漂向遠方,沈庭榆立在原地,看衆生與她逆流擦肩,擡手輕輕推着他們向前。

回身時,潮起又潮落。那個同樣無意逃離的人——不知是本就不想出去,還是甘願留下來陪她人——

正靜立在她身後,安靜地望着她。

【我會救贖他。】

沈庭榆在心底篤定。

她擡手遮覆他的眼眸,微顫的呼吸緘默他的唇瓣,聲音封住他的耳畔,一字一頓,呢喃吐露不容掙脫的執念:“請你一定,陪我留在這裏。”

請你務必,變得需要我的救贖——好讓你償還所有罪孽。請你務必對我滿心愧疚,如此,你才真正屬于我。

一輩子都不許解脫,要同我一起沉淪,一同煎熬。

我們送盡世人登岸,然後,你要應我,交出你自由的自我,此後只許為我痛、為我活。

他擡手,輕輕覆住她的手背,微微颔首。

*

沈庭榆矛盾地困境着。

我「付出」至此,難道還不夠嗎?

在看清太宰眼底那抹疲憊與解脫之意的剎那,沈庭榆心中湧現的不是委屈——那太酸澀太柔軟,不符合一個精神扭曲的人的美學。

憤怒。

她的骨骼被憤怒充斥着,她的心髒因為被背叛而狂跳不止。

滔天怒火,荒誕刺骨,被背棄的灼意直沖咽喉,她想:

我什麽都可以舍棄,哪怕淪為荒誕的笑柄、任看客肆意唾罵,都無所謂。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這樣還不夠嗎?

你在意的人,無論他們曾做過什麽我都分毫不傷,這樣還不夠嗎?

這世間所有憐憫與溫情,我統統不要,只要你一人陪我,這樣還不夠!

這裏是什麽地方,我會不知道?

從穿越而來、從一切伊始,我何曾不清楚?

在這任由人肆意書寫的世界,在這被牢牢捆縛的宿命裏,你憑什麽想着掙脫?

一股無法熄滅的毀滅欲,将她徹底吞噬。

朦胧的黑暗中,漾開一聲既熟悉又陌生的輕笑。

“為什麽執念他到了這般地步呢?”

因為這是我命中僅存的枷鎖——由他親手鑄就,由他牢牢框定。

“聽着真像只斷了牽繩的瘋寵在嘶鳴。這般施壓的手段真是既可怖又可學。”

她的聲音裏充滿着平和的了然。

“原來如此……”

“我本以為你只是純粹的愛恨,沒料到,這裏面還藏着——”

“忌度。”

比恨清淺,比羨慕要深。

忌度他有摯友并肩,忌度這是他的故土、他的世界,更忌度他有人相伴、有人同行,能陪他走出迷茫。

而我所得的,只有無盡的遺忘、猜忌與利用,空無一物,毫無意義。

我也恐懼,恐懼他看清真實的我沒有我所想表露的那麽崇高偉大,他靠得越近探得越清晰,就會發現那些殼子裏露出的是更加斑駁的底色——一個惡劣的、好笑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醜。

我感到無·地·自·容。

她靜靜聽着我的心聲,對此不置一詞。

良久,開口道:“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我什麽都不圖,只願他安好」這種假話事到如今就不必說了,你真心盼他好好活下去,也真心盼他墜入痛苦;你愛到想将他撕裂,也恨到想把他徹底毀掉。”

沈庭榆漸漸厭憎起眼前之人。

同位體向來令人作嘔,她太懂自己,一眼便能洞穿她最難堪、最傲慢狹隘的、最不堪的底色。

“最後那一刻,他後悔了。我倒好奇,若他從未後悔,你會如何?”

很簡單。

黑暗裏,沈庭榆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理所應當的笑:

我投入的沉沒成本已高到這般地步,到最後卻要兩手空空,我是做慈善的嗎?

我毀過他一次,就有本事毀掉第二次。

只是這一回,我不會再自甘落入囚籠。

我會殺了他,一遍又一遍,将他永遠囚禁。他變成什麽模樣都無關緊要,我不要任何回應,任何情緒。

憑什麽只有我一人腐爛沉淪?

我只要他,無止無盡地陪我一起瘋狂。

我知道我是個瘋子,做着荒唐可笑的事。你怎麽想都好,就算要阻止我也——

“我是站在你這邊,為什麽總要貶低自己?”她輕聲打斷我。

“何必自己為難自己、自我消耗呢?PUA自己太習慣會被壞人們乘虛而入喔。”

“若該責怪的人都已不在,”

“那就去怪這世界就好。”

*

我立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滿心茫然無措。

陰翳的天空飄下細雨,一柄紅傘攥在掌心,我垂眸望去,雨水打濕地面,積起淺淺一窪水痕。

鉛灰色的水面逐漸倒映出我的身形,陌生的、熟悉的身形。

遠方的車輛自遠方馳來,炫目的車燈晃得鏡面慘白,我被恍得擡起手遮住眼,再睜眼時,我坐在猩紅的座椅上。

眼前慘白的銀幕幽幽閃爍,四周林立的紅椅密魔方方塊那樣層層擠疊,光線從身後某個方向投射過來,把前排椅背的輪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漂亮形狀。

這裏是電影院。

影院第一排正中央,坐着一個青年,她歪着頭,姿态悠閑平和,正安靜地看着銀幕。

銀幕上在放電影。

是我。

是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看見系統面板時的茫然。

是我第一次看見太宰治時,呆滞的神情。

是我第一次殺死一個人時的平靜。

那些畫面飛速掠過,快到我來不及分辨是哪個世界的自己。

不知何時,銀幕驟然熄滅了。

黑暗自四面八方籠罩而來,然後是光。

我擡起頭。

沈庭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我身前,剪裁利落的修身大衣衣擺在膝蓋處微微晃動。

她的胳膊随意搭在我身後的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完了?”她戲谑調侃着。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實話實說我現在有點尴尬,不,好吧,不是有點,是尴尬極了。

我讓她看縮在衣櫃的縫隙裏,被迫旁觀這場為我量身定制的笑話。

我任由她看着,一面被戀愛腦灼燒得昏天黑地、失魂落魄,一面被陰暗面拖拽着沉向無底深淵,最終擰絞出這攤荒誕不堪、進退維谷、不上不下的殘局。

甚至現在,我還在沒來由地遷怒她、厭憎她。

沈庭榆像是看穿了,又似渾然不覺。

我想別開臉,卻又覺得那樣的舉動,像極了無理取鬧的賭氣。

她擡氣手,揉了揉我的發頂,似乎在縱容我随意傾吐。

是的。

到了這個程度,沉默回避還有什麽意義嗎?

于是我打開她的手,慢慢開口:“一身光明磊落、心智堅韌,什麽難關都能踏過去的你,看着我這副模樣,是不是只覺得可笑?”

話音一落,尖刺似的戾氣便不受控地竄出來。

我厭恨這樣的自己,明明她是我穿越之後,唯一一個能讓我完全卸下防備、安心依靠的人,我卻偏偏要把無端的怒火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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