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15章橫濱地區陰天,有時有雨:二
Chapter2
太宰的表情就和屬于寫生畫家的、被路人驟然掀翻的顏料盤那樣缤紛,他試圖從沈庭榆面部肌肉的走向裏查詢出絲毫玩笑意味——然而很可惜地,并沒有,她顯然很認真。
“以這個來作為玩笑是否有些太過分啦,小榆。”
那抹詫異逐漸淡去,黑發男人浮誇地扭澀着,擡起手護在胸前,好一副害怕被人非禮的姿态:“再怎麽說接吻這種事情也太出格啦,好讓人害羞——”
“你還真是雙标啊。”
沈庭榆低低輕笑,步履輕緩從容地追上那截空距,繼續前行。與太宰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微微側過臉。
太宰的視線如實質般,牢牢追随着她的身影。
“我記得我從前就和你說過的啊,并非所有玩笑都能對我開的。”
青年的聲音自她身前悠悠傳來,時值日本新年前夕。即便街道上人跡寥寥、清冷飄零,自人心底漫出的朝氣仍不濃不淡地氤氲在空氣裏。
“這真是個極易引人沉湎回憶的時刻——不是嗎?”
太宰從她方才的話語裏,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層意味。
回憶。
太宰治反複咀嚼着這個裹挾着潮濕雨水氣息的詞。
他的記憶從不出錯,宛如精密磁盤般的大腦瞬間便從浩如煙海的儲備中靶向調取出那段往事——
沈庭榆在此刻刻意提點出的往事。
***
彼時亦是這般時節,年關将至,尚未成為前公司的前公司正籌辦年會。雖然在□□裏大張旗鼓地慶祝節日,本就透着地獄般的荒誕,說一句「恭喜大家今年也活下來了,真棒」?未免透着一股命懸一線的悲涼;道一聲「感謝諸位的違法亂紀,讓公司業績再攀高峰」?又顯得罪孽深重,天理難容。
但流程還是這麽個流程,于是最後,老板只說了幾句體面又貼心的場面話意在凝聚人心,衆人便心照不宣地裝模作樣,樂呵呵地歡慶這個新年。
太宰治對這種形式大于實質的場合本就興致缺缺(誠然。即使實質與形式二者位置調換他也不樂意)
所謂宴會,不過是場令人倦怠乏味的社交應酬。他不過是被森先生抓來撐場面的擺設。身為「乾部」的身不由己啊,實在麻煩得很。
不過眼下正是自由活動的間隙,正好可以溜之大吉。
念及此,太宰治當即無視了從餘光裏圍攏過來、意圖敬酒的各色閑雜人等,正預備從人群之間的縫隙中缥缈煙霧那般散走,被修長西褲包裹的小腿已然對着大門的方向邁出大步時——
一只質感冷硬、鞋面锃亮的馬丁靴,精準地橫亘在他落腳的前一瞬。鞋尖微擡,暗夜裏的路燈那般程亮刻意地,一記利落的踢絆直取他的重心,意圖讓他踉跄失衡。
時機掐得絲毫不差,顯然對他的反應速度與行動軌跡了如指掌。
年輕的□□乾部眉梢輕挑,正欲浮誇地驚呼一聲,身體卻在失衡的剎那,被人穩穩攥住了胳膊。
“晚上好。”
溫和的女聲含笑着說,宴會廳穹頂的水晶燈太過灼目,被切割成細碎虹彩的光刃刺得太宰微微眯起眼,霧氣般混沌的斑斓裏,他最先捕捉到的是女人彎起的唇角。
啊啊……得和森先生抱怨一下宴會廳的裝修了,這已經算得上是光污染了吧?
他在心底輕飄飄想。
腰身被微癢感觸逐漸環攏,她的手臂相當自然地接替了太宰軀體的支撐任務。
此時少年的視線終于穿透朦胧,看清了這自導自演一出美救英雄好戲的人的模樣:女人的發絲如瀕死水鳥的翎羽,泛着沉斂的灰調,柔順卻死寂。那雙眼睛,縱使周遭光線繁盛卻半分也透不進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漆黑。
是沈庭榆,港口□□中無人不曉、卻又鮮少露面的神秘人物,那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亦是太宰治名義上的下屬。
這位聲名鼎盛的神秘主義者驟然現身,目标直指□□史上最年輕的乾部。
細密的窺探視線裹挾着竊竊私語,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此刻兩人的姿态堪稱詭谲:太宰如同探戈裏被舞伴輕拽的舞者半傾着栽進她懷中,再低一寸便是被公主抱的暧昧。
而沈庭榆卻似渾然不覺周遭嘈雜的氛圍般,指尖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她對着不遠處的森鷗外微微颔首致意算打過招呼,“不知我是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即使話音裏沾滿問詢的意味,沈庭榆絲毫沒有給太宰再多推脫的機會,女人微笑着扣着他的手腕,一小片的飓風伴随着飛揚的衣尾徑直降臨在舞池中央。
悠揚的華爾茲旋律恰好在此刻響起,她腳步從容地旋轉帶引,将太宰那具本就慵懶得像是柔骨貓咪般的軀體帶入節奏之中。
周遭的竊竊私語與窺探視線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水晶燈的虹光在兩人身側流轉成朦胧的光暈。
太宰被她帶着舞步游走,垂眸靜靜凝視着沈庭榆的側臉,倏然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