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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從今天開始我也是葵了
廣播裏,平野春名的聲音還在大廳回蕩——
“……回到房間裏,鎖好門……”
但有人比夏木葵更快喊出平野春名的名字。
中村晴子向前沖了一步,對着天花板喇叭的方向,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春名……”
夏木葵手腕一翻,鐮刀在半空劃出一道亮線,将兩個從側後方撲近的鬼攔腰斬斷。黑紅的液體濺在牆壁上,她背對着中村晴子,沒有回頭,只是問:“你認識平野春名?”
中村晴子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裏,仰着頭,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嘴唇顫抖着,又喊了一聲:“春名……”
“為什麽會這樣……”她的聲音碎成一片,“她明明已經逃出去了……她明明已經逃出去了……”
“逃出去?”正在揮刀逼退一只怪物的夏油傑猛地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盯住哭泣的女生,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你不是中村晴子,你是……水原真緒?”
夏木葵一腳踹開一具無頭屍體,甩了甩鐮刀上粘稠的黑血:“看來就是她了,她還活着。”
她快速掃視周圍,黑暗中湧出的鬼影似乎又稠密了幾分。“平野春名說的對,要讓人散開。我們聚集在一起,咒力濃度太高,怪物會源源不斷地湊過來。”
“哈?”五條悟的電鋸狠狠劈進一只怪物的肩膀,幾乎将其斜切成兩半,“現在放他們散開?看看周圍,一離開我們的保護,他們立刻就會變成碎肉哦。”
夏油傑咬了咬牙。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學生——他們擠在一起,有的在發抖,有的閉上了眼睛,有的一臉麻木,被砍掉的頭滾落到腳下也沒有反應。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夏木葵身上。
“葵,”他說,“你還能堅持多久?”
夏木葵沒有看他。她盯着前方再次湧上來的鬼群,手裏的鐮刀轉了半圈,刀刃在應急燈的光線裏閃了一下。
“你們能堅持多久,”她拉平了嘴角,“我就能堅持多久。”
夏油傑握緊了刀。
“我和悟殺出去掩護。”他的餘光飛快地掃視四周,“你帶着學生們去禮堂。一樓東側那扇門,很堅固,能撐一段時間。”
“明白。”
“悟?”
“知道了——”五條悟拉長了語調回答,咧開嘴角,手中嗡鳴的電鋸猛地提到身前,“沖啊——!”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應,提着電鋸就往前沖。夏油傑在同一時間往另一個方向沖出去,長刀将鬼劈成兩半。兩人動作快得像兩道殘影,硬生生在鬼怪的潮水中殺出一條路。
夏木葵沒有看他們。她轉過身,對着那群學生喊了一聲:“跟我走!”
鐮刀在她手裏轉了一圈,砍掉一個從後面偷襲的鬼的頭。她擡腳踢開那具還沒倒下的身體,半抱着扭傷了腳的水原真緒,大步往樓梯方向跑。回過神的老師和學生們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鬼從四面八方湧來,但數量明顯少了——五條悟和夏油傑殺開的那兩條路像是兩道傷口,把鬼群撕開了口子。夏木葵一路跑一路砍,鐮刀劈開一具又一具軀體,血濺在她臉上、身上。
夏木葵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真狼狽。還有那邊的五條悟,自從學會無下限就沒吃過這種苦頭吧?
禮堂大門近在眼前,夏木葵一鐮刀劈飛最後一只擋路的怪物,上前猛地踹開大門。
“進去,快!”
她推開門,把學生們一個一個推進去。另一邊,五條悟和夏油傑已經殺穿了鬼群,正往回跑,他們的身後,那些倒下的鬼正在蠕動,有的重新站了起來。四周仍然有鬼向內彙聚,但速度明顯慢了。
“不錯嘛,葵!”五條悟沖她喊,“快要解決掉了!”
夏木葵放下水原真緒,上前和他們彙合。一只長得很像動畫片裏的無臉男鬼擋在她身前,她眼睛也不眨地一刀劈下。然而,在鐮刀刀尖即将刺穿它的瞬間,這只鬼,憑空消失了。
不只是這只“無臉男”,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正在蠕動或嘶吼攻擊的鬼怪動作齊齊一僵,緊接着迅速變得透明而模糊,連同地上那些正在試圖拼接複活的殘肢斷骸一起,在不到兩秒鐘內,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大廳空了,除了他們三個人身上的血。那些鬼的血還留在他們身上,夏木葵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滿了暗紅色,有些已經乾了,結成薄薄的一層痂,有些還是濕的,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反着黯淡的紅光。
一時間,大廳裏安靜的只能聽見三人微微的喘息聲和電鋸嗡鳴聲。夏油傑把刀抵在地面,不确定地說:“……天亮了?”
“……不是的!”水原真緒從禮堂裏探出頭,聲音帶着顫抖,“如果天亮了,一切都會複原,不論是死掉的人,還是被毀的教室。我,我也會忘記……但現在沒有變化,所以,我們還在夢魇裏!”
“啪”的一聲,五條悟把電鋸關了。嗡嗡聲消失了,四周一下子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又擡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眉頭皺起來。
“那就是咒靈出了狀況。”他說,“我們打破了它的平衡,看來它的咒力已經不夠維持鬼怪們不斷修複再生的循環了。”
夏木葵靠在禮堂的門上,喘了口氣。她能感覺到自己因為劇烈運動而格外明顯的心跳,很快,但正在慢慢平複下來。
“要是現在能用術式就好了,”夏木葵擦了擦手上的血,嘆了口氣,“現在這個領域正是脆弱的時候,我在這裏展開領域,大概就能直接用咒力撐爆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的樓梯傳來。衆人立刻戒備地望去,只見一個身影匆匆跑下來——正是平野春名。她手裏握了一把消防斧,頭發淩亂,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看到大廳慘狀和浴血的三人,猛地剎住腳步,臉上露出極度驚愕的神色,随即化為苦笑。“是你們!你們居然也進來了……”
夏油傑看着她,舒了一口氣:“真是太好了。”
“……什麽?”
平野春名困惑地看向他,又把目光轉向夏木葵。
“他是擔心你在這裏死掉呢。”五條悟心直口快地說道。
他把電鋸遞給夏油傑,從制服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擦臉:“我們進來,可不是送死的,是要把你們這些家夥通通帶出去。倒是你,一直念叨着‘真緒’、‘真緒’,怎麽現在還沒發現她在哪呢!”
“……真緒?”
平野春名一怔,那個名字像是砸中了什麽,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在哪?”
話音未落,旁邊那個一直顫抖的“中村晴子”已經猛地撲了過來,用盡全力抱住了她。
平野春名身體僵住,過了好幾秒,才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懷裏的人。雖然是完全陌生的臉,但……
“真緒,”她的聲音悶在喉嚨裏,手輕輕落在水原真緒背上,“我……我……”
“S——T——O——P——!”
五條悟伸出一只手,擋在她們中間:“要敘舊等回去多久都可以,現在趕快交代清楚你們被拉到這個領域之後發生了什麽。”
平野春名的話噎了回去,她幽幽地瞥了一眼五條悟,但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那天在咖啡廳,夏木小姐提到我反複在說‘夠了’。當時我只感覺很熟悉,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重複這個詞,直到……‘夠了’變成了‘真緒’。”
“再之後,你就全想起來了?”夏木葵接道。
平野春名點點頭:“全部。好像有什麽被堵住的東西一下子疏通了,真緒,還有之前昏迷時做的夢,都記起來了。那一瞬間,我就被重新拉回到了這個學校。”
五條悟想了想:“看來是殺人滅口。”
他對着水原真緒揚了揚下巴:“你呢?”
水原真緒擡起頭,擦乾眼淚,聲音斷斷續續的:“我被殺了三四次之後,就開始變換身份和名字。每天晚上醒來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臉。白天的時候什麽都記不起來,也感受不到異樣,只有晚上——只有天黑之後,才能想起自己是誰。”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是“中村晴子”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不是她的。
“但估計再被殺死幾次,我就會徹底忘記自己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