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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人的鏡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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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人的鏡子

天還沒亮的時候,費普西就把石屋裏的爐火重新燒上了。

他在準備下遺跡的物資。鎖鏈大刀斜挎在背後,刀鞘上的磨損痕跡在火光裏一明一暗。他的目光掃過門,再掃過窗,确認沒有異常之後,才把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畫着邁拉克城周圍的地形,标注了三處廢棄礦山的位置。他的左手缺了小指,按住地圖的一角,指節上的老繭在羊皮紙上壓出淺淺的印痕。

宇航坐在角落裏,手指按在鈴铛上。溫熱的。他的制服還是整整齊齊的,袖口的扣子扣好,但眼睛是半眯着的。他一整夜沒睡。不是因為擔心遺跡,是因為費蔡昨晚說的話一直在腦子裏轉。

你說你看到封印了。那你能看到。怎麽解開它。

不是疑問。是陳述。

大豆趴在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半阖着,偶爾豎一下耳朵。殘焰蹲在牆角,暗紅色的身軀幾乎融進陰影,獨眼半阖,左前腿懸空,保持着三步距離。桃夭縮在姬胧月肩膀上,粉色的身體團成一個小球。

辰翎站在桌邊,銀灰色的長發垂在肩上,脊背筆直。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在緩慢轉動。她在看地圖。深藍色的眼睛從三個礦山的标注上來回掃過,嘴唇抿着。

姬胧月坐在火爐旁,琥珀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流光杖別在腰間,杖身銀白色。她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三處礦山,只有最北邊那個的以太濃度異常。不是礦脈殘留,是人為封存的痕跡。

費蔡靠在門框上。他沒有拿九鑰棍。小麥色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銳利,直得像根棍子。麻布短衫下的黑色印記隐約可見。銀月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冰魄弓挂在左肩,銀白色長發垂在勁裝背後,極淺灰色的眼睛掃着屋內所有人。

費普西正要開口說出發計劃。

然後石屋的牆角多了一個影子。

沒有人看到他怎麽進來的。沒有腳步聲。沒有門響。就好像那塊陰影本來就在那裏,只是之前一直在睡覺,現在突然醒了。

灰黑色的長袍。面容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瞳是少見的暗綠色,像兩潭死水。他的右手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拇指在鏡面上緩緩摩挲。整個人裹在長袍裏,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只手。

費蔡的身體先于大腦動了。他抄起門邊的九鑰棍,棍身被磨得發亮,一步跨到費普西身前。銀月的冰魄弓從肩上取下來,握在手裏,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晨光裏微微發亮,站姿警覺,随時可以出手。

別緊張。費普西說。聲音低沉,像砂紙磨過木頭。他沒有拔刀,但鎖鏈大刀的刀柄已經握在右手裏。他是自己人。

鐘鬼。

宇航在費普西提起西部三大高管的時候聽過這個名字。虛實雙面鏡,六星戰士,在西部被稱為影子。費普西的原話是:鐘鬼來了這句話的意思不是他到了,是他已經在你身後了。

此刻這句話應驗了。鐘鬼就站在牆角,灰黑色長袍的褶皺裏似乎藏着更多的陰影。他的嘴角微微上翹,是那種讓人分不清是善意還是算計的似笑非笑。拇指還在摩挲銅鏡。

老刀。鐘鬼開口了。聲音不高,帶着一種綿軟的調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慢慢擠出來的。你找的幫手不錯。個個都有故事。

他的暗綠色眼瞳從費蔡身上移到銀月身上,再到辰翎、姬胧月,最後停在宇航臉上。

尤其是你。他說。

宇航的眼睛從半眯變為聚焦。他沒有碰鈴铛,但鈴铛自己微微發燙了。不是記憶之鑰的回應,是以太感知能力的自動預警。這個人身上的以太氣息很奇怪,不是穩定的一條線,是不斷分叉又合并的,像一面碎裂的鏡子把光折向不同的方向。虛實雙面鏡。他的以太在真實和幻象之間不斷切換,讓感知能力無法鎖定他的确切位置。

你認識我?宇航問。

不認識。鐘鬼說。拇指在鏡面上畫了一個圈。但我認識你哥哥。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宇航的手指攥緊了鈴铛。不是按,是攥。指節發白。

費蔡的九鑰棍微微下沉了一寸。銀月的極淺灰色眼睛從鐘鬼移到宇航臉上,又移回來。她不認識宇辰,但她認識宇航此刻的表情。那種表情她在費蔡臉上見過。在提到封印的時候。

十年前。鐘鬼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綿軟的繞彎子,變得直接了。就像一面鏡子從模糊切換到清晰。在西部邊境。恰赫卡村北邊的荒漠裏。他那時候正在找一扇門。

什麽門?宇航的聲音很平。但他的制服袖口

他沒有告訴我名字。鐘鬼說。但他找的方式和你一樣。不是靠地圖,是靠感知。他手裏有一個鈴铛,和你脖子上這個很像。他走到一個地方就停下來,閉上眼,等鈴铛給他方向。

然後呢?

然後他找到了。鐘鬼說。在西部邊境的最深處,有一片被廢棄了幾百年的礦區。礦區的地下有一座遺跡。不是地球舊文明的東西,更古老。他用鈴铛打開了遺跡的入口,進去了。

他出來了嗎?

鐘鬼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停在鏡面上,不摩挲了。暗綠色的眼瞳看着宇航,那層似笑非笑的面具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是表演。是真的停頓。

我沒看到他出來。鐘鬼說。但入口在三天後自己關上了。我沒有等到他。他停了一下。暗綠色的眼瞳看着宇航。他的固執和你一模一樣。

宇航的大豆走到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擡頭看着他。大豆用鼻子蹭了蹭宇航的褲腿。然後四腳朝天躺了下來。這個動作又來了。大豆不認識宇辰,但大豆認識宇航此刻的情緒。

費普西的手從刀柄上松開了。他看着鐘鬼。兩個人對視了幾秒,一種無聲的交流在他們之間流動。二十年的交情,有些話不需要說。

還有一件事。鐘鬼的拇指重新開始在鏡面上摩挲。他的聲音又恢複了綿軟的調子。但這一次,宇航聽出了不同。不是表演恢複,是第二種真相需要另一副面孔來傳達。黃霄已經知道你們來了。

費普西的目光立刻掃向門,再掃向窗。鎖鏈大刀重新握緊。缺了小指的左手攥成拳。

多久了?費普西問。

從你們進邁拉克城的第一天。鐘鬼說。他的暗部在城裏有三個眼線。你們在茶館坐了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就傳到他書房了。

他動手了?

沒有。鐘鬼的嘴角又翹了一點。黃霄不是沖動的人。他是商人。商人在行動之前先估價。你們目前對他有估價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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