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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選擇
西部是第一個燃起來的。
這不是偶然。西部本來就是聯盟中最邊緣的區域,資源少,機會少,人在這裏活下去靠的不是規則,是關系。
所以當三派分裂的消息傳到西部時,它不是一個新聞,是一個信號。
每一個人都在這個信號裏讀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費普西在西部邊境的小城裏收到了消息。
消息是一個趕了三天路的信使送來的。信上說,博爾肯的宇航公開了以太能量的真相,聯盟在三天內分裂成了三派,現在整個中部都在動蕩。
信使說完這些話後,費普西沒有立刻回複。
他坐在自家門前的臺階上,左手摸了一下鎖鏈大刀的刀柄。他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這是年輕時在邊境執行任務時留下的。那時候他不是退隐的七星強者,是一個為了活下去可以把命押上去的年輕人。
鎖鏈大刀很重。不是重量,是歷史。
這把刀陪了他二十三年。刀身上的鎖鏈紋路不是裝飾,是每一次戰鬥後他用鎖鏈術在刀身上加的封印。他退隐的時候,把這把刀封印了,封印的程度剛好讓它能當一把普通的菜刀用。
但現在,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很久。
老刀。他低聲說。
這個稱呼不是叫刀的。
是叫自己。
鐘鬼是在第二天來的。
他來的時候手裏拿着那面銅鏡。銅鏡的表面有細碎的紋路,像結冰的湖面。這是他的裝備,也是他的底牌。鏡子裏能照出人的欲望,也能照出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老刀。鐘鬼叫他。我有話跟你說。
費普西沒有擡頭。
說。
鐘鬼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他的手指在銅鏡的表面上摩挲着,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他在做重大決定時的習慣。
費普西知道這個習慣。他們認識快三十年了,鐘鬼每次在摩挲銅鏡,就是在做一個會傷害別人的決定。但他還是會做,因為他覺得這是對的。
我選了激進派。
鐘鬼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費普西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西部。
鐘鬼把銅鏡翻過來,鏡面朝着地面。他不想在這時候照出費普西的臉,因為他知道那張臉上會有什麽表情。
西部被邊緣化了多久,你知道。鐘鬼說。聯盟的資源永遠先給中部,給太古八氏,給那些有背景的人。我們西部的人,天賦不比他們差,但機會連他們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
激進派說要打破現有秩序,要讓人人都能獲得以太能量。這話我信了。
費普西終于擡起頭看着他。
他的眉頭皺得很深。不是憤怒,是在理解。
你用唯一的機會做了一件錯事。費普西說。
鐘鬼沒有反駁。
我知道。他說。但有時候做錯事比做正确的事更容易。
他的聲音裏沒有得意。
有的只是疲憊。
銀月在隔壁的城市裏。
她是在接到辰翎的消息後趕到西部的。辰翎在離開博爾肯後沒有直接回辰族,而是先來了西部。她說她要親眼看看分裂的代價。
銀月找到她的時候,辰翎坐在一間小酒館的角落裏,面前放着一杯沒動過的茶。
你看到了什麽?銀月問。
辰翎擡起頭看着她。
我看到一個城市在分裂。不是一半對一半,是每一個人都在選邊站。有人選保守派,因為怕亂。有人選激進派,因為恨窮。有人選覺醒派,因為不信任任何一邊。
她停頓了一下。
費普西叔叔在哪?
在和我哥談話。銀月說。至少……在試着談。
辰翎的手指又在摸索那個空位了。
談不攏的。她說。鐘鬼叔叔做的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不是因為他固執。是因為他真的覺得這是對的。
銀月沒有說話。
她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微微發光。那是她在感知到情緒波動時的反應。西部的空氣裏現在充滿了情緒,每一種都很重。
你會怎麽做?辰翎問。
我站在宇航那邊。銀月說。不是因為他一定對。是因為他至少在做理解這件事。
辰翎看着她。
你變了。
嗯。銀月說。費普西教我的。不是射箭的技術,是怎麽做一個有判斷力的人。
費普西和鐘鬼的談話持續了整整一個晚上。
他們談了過去。談了在邊境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談了他們怎麽從兩個什麽都沒有的年輕人變成了西部人人都怕的人物。談了鐘鬼在地下賭場贏來的第一桶金,談了費普西為了救鐘鬼挨的那一刀。
那一刀在他的背上,疤痕現在還在。
你還記得這個嗎?費普西突然轉過身,把後背對着鐘鬼。
鐘鬼看到了那道疤。
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銅鏡。
記得。
那時候你跟我說,老刀,我這輩子欠你的。
我說過。
你現在還欠嗎?
鐘鬼沉默了很久。
不欠了。他說。因為這一次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整個西部。
費普西轉過身看着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鐘鬼的臉上。他的臉比十年前老了,但眼睛裏的光沒變。那種光不是野心,是一種我見過太多不公平之後的決絕。
如果西部要在做正确的事和抓住唯一的機會之間選,費普西說,你選哪個?
我選抓住機會。鐘鬼說。因為正确的事,有時候等不到。
費普西看着他。
然後他點了點頭。
不是同意。
是在說,我理解你了。
但我不會跟你走。
第二天,西部的街頭開始燃燒。
三派的武裝在街巷中交火。保守派的武裝穿着聯盟配發的制服,激進派的武裝穿着各色便服但手臂上綁着紅布條,覺醒派的武裝沒有統一标志,但他們的眼神最堅定。
費普西站在自家的門前的臺階上,看着遠處的火光。
他的左手握着鎖鏈大刀的刀柄。
封印在他的手握上去的那一刻開始松動。二十三年的封印,一層一層地剝落。刀身上的鎖鏈紋路在發光,從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
他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的地方按在刀柄上。
那個空缺的地方在發燙。
不是因為以太能量。
是因為他在握刀的那一刻想起了自己曾經發過的誓。
我用這把刀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保護還能保護的東西。
他踏出了家門。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街巷裏的戰鬥很混亂。
這不是軍隊對軍隊的戰争,是鄰居對鄰居,朋友對朋友,兄弟對兄弟。
銀月在屋頂上奔跑。她的冰魄弓在手裏,但到目前為止她沒有射出一箭。不是因為射不準,是因為她不知道該射誰。
每一個在街巷裏跑動的人,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是激進派的,那個人是保守派的,第三個人是覺醒派的。
但他們也都是人。
都是有父母的人,都是有自己在意的東西的人。
銀月的手指在弓弦上收緊了。
她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已經延伸到了小臂。這是代價。她知道。但她不會停。
冰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