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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弈清要殺了他。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猛地澆醒了江暖。
“你難道要殺人嗎!”江暖幾乎是在尖叫,“阿清,你放手!快放手!”
她看見喬弈清的側臉。那張素來冷淡沉靜得像一潭死水般的臉上,此刻終于有了表情。
喬奕清一向都是冷靜的人,但是那一刻他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他雖然沒有爆粗口,但江暖卻感受到了一種的靜默的怒火。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像是一扇緊閉了太久的門,終于被暴力撞開,裏面湧出來的不是涼爽的風,是沉積了十幾年的冰碴和淤泥。
在聽到江暖的話之後,喬奕清擡起了頭。
那雙眼睛裏盛滿的不再是江暖熟悉的目光。
此刻喬奕清的眼白像被墨汁浸透,從眼角一點一點漫向瞳孔,最終整雙眼睛都變成了純粹的漆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子泣附身了。
喬奕清的嘴角僵硬地往上牽動,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那個笑容裏沒有溫度,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審視,像神明俯瞰蝼蟻,又像孩童玩弄将死的蟲。
“我說過了,”子泣的聲音從喬奕清喉嚨裏溢出來,“是你……我要的是你,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你。”
話音剛落,那些壓在張洋身上十幾個哭面鬼童,他們小蒼白的臉停在半空中,淚水無聲地從它們眼眶裏湧出,滴落在油污的地面上,發出雨打芭蕉一樣的聲響。
江暖的後背猛地貼上了身後冰涼的鐵門。
子泣也要對她下手了嗎?要把她也制成随身佛,像蔣偉那樣,像那些被囚禁在陶瓷殼子裏的靈魂一樣?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逝。她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地将左手按在右手腕上——那裏系着付玫給她求來的護身符,紅色的絲繩已經有些褪色,小布袋裏的符紙和香灰還沉甸甸的。要不就像那個黃昏一樣,再使一次……
“你在想什麽?”
子泣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近,近得像貼着她的耳膜。江暖猛地感到身上一沉——幾只哭面鬼童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上了她的肩膀和手臂,
它們小小的身體像千斤重的巨石一樣沉重,它們把她的四肢死死壓住。她試圖掙紮,可連自己的手指都動不了,江暖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綁在原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看着喬奕清——不,是子泣——祂掐着張洋的脖子,把那張流着淚不停求饒的臉,一寸一寸往油鍋的方向按去。張洋的慘叫已經變了調,從高亢的嘶吼變成了低沉含混的嗚咽,像一頭被按在屠刀下的老牛。
“阿清!你不能殺人啊!”
喬奕清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道掙紮的光。他的眉頭緊緊蹙起。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恢複了一瞬的清明。
江暖的心髒猛地一跳——有轉機!
可下一秒,子泣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像是直接在刺在了她的腦海裏。
“你以為……”子泣癡癡地笑着,那笑聲像孩童在拍手,又像夜枭在啼哭,“他沒害過人嗎?”
江暖愣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她看着喬奕清那張被痛苦扭曲的臉,看着那雙又逐漸被黑暗吞噬的眼睛——他害過人?喬奕清?
“現在的我,”喬奕清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從齒縫裏擠出來的,“甘願被祂控制。”
江暖的臉上劃過震驚。她認識喬奕清的時間不算長,可她不相信喬奕清的本性是嗜血的。
他和張洋無冤無仇,他躲到這裏來是為了救她,他掐住張洋的脖子是因為那個人差點殺了她。這不是蓄謀已久的謀殺,這僅僅只是是一個人在看見自己熟悉的人受到傷害時,被憤怒和恐懼沖昏了頭的沖動。
人們總把例外的事情叫做破天荒。此刻江暖發自內心地認為,喬奕清正是在親眼見證了張洋的惡行之後,才會做出如此失控的事。他可以被子泣引誘,可以在憤怒中腦子不清醒——但萬幸,此刻她還清醒地站在這裏。
此刻的食堂周圍一定都是警察。如何處置張洋應該交給法律,而不是交給一雙被仇恨蒙蔽的手。
她唯一的選擇,只有喚回喬奕清自己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