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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樂道:“你傻嗎?這不是治标不治本,他一走又不下雨了,你還想給他供起來留在村裏啊?”
墳墓裏,薄薄的棺材已經腐爛,有膽大的圍過去,只見裏面的屍體已經變成肉紅色蠕蟲的形狀,盤踞在棺材裏。
衆人連連後退,虞樂也被這場面惡心的想吐。
和尚斬釘截鐵道:“就是他們。”
說着,他就開始解衣裳。
衆人愣住了,不知道他要乾什麽。
和尚一件一件地解開那件破舊的袈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腹部。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掀開了自己的肚皮。
不是割開,是掀開,像掀開一扇門一樣,從胸口往下,整塊肚皮被掀了起來。
他的腹腔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像一個被掏空的布袋,随後,那腹腔裏忽然發出紅光,照在四個棺材上,那四具長條蟲形狀的屍體,竟都被他吸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在場的人無不被吓得倒退好幾步,虞樂更是腳下一軟,摔在地上。
和尚放下肚皮,拍了拍,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他轉過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平靜地說:“我已經幫你們收了這裏的旱魃了,過不了多久,天上就會重新下雨了。”
在場的人剛才還瞪大眼睛面面相觑,聽到這話,又都感動的淚流滿面,甚至開始跪拜:“活佛顯靈,活菩薩顯靈。”
虞樂坐在地上,沒有跪,也沒有哭,因為她剛才即使害怕,仍死死盯着那和尚的肚子——她看到那四具屍體被他吸進肚子裏的瞬間,竟都變成了他的腸子,彎彎繞繞盤在他的腹腔,填滿了那個原本空空蕩蕩的肚子。
就在這時,天上轟隆一聲,衆人擡頭望天,烏雲随即而至。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豆大的雨點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砸在那些跪着、哭着的人們身上。
虞樂臉上全是雨水,可她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個和尚。
見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了一塊石頭後,虞樂立刻追過去,發現石頭後是一面石壁。
明明是條死路,那和尚卻已消失不見了。
她站在石壁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雨水順着她的頭發往下流,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面石壁——冰冷的,硬的,沒有任何縫隙。
遲來的大雨拯救不了了歉收的莊稼,水的問題解決了,可吃的問題還在。
家家戶戶的糧缸早已見底,能吃的樹皮、草根,也都被挖得乾乾淨淨。
虞樂趴在田裏,找菩薩土。
這是一種白色的、軟軟的泥土,吃下去能撐一會兒,可吃多了會肚子脹、拉不出來,最後活活憋死。
可她顧不了那麽多了——先撐過今天再說。
她趴在地上,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摳着乾裂的泥土,忽然聞到了一股氣味。
新鮮的、生的、帶着血的肉的氣味。
她的手停住了,鼻子翕動着,像一頭獵犬一樣循着那氣味爬過去。
爬過田埂,腥味越來越濃,在她的鼻腔裏炸開,刺激得她口水直流。
在自家隔壁,氣味達到了頂峰——這是三丫的家。
幾個月前三丫被嫁到了隔壁村,等乾旱不斷蔓延,她又不知為何被趕回了娘家。
虞樂趴在牆根下,從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的縫隙裏往裏看。
裏面很暗,只有一點點的光從縫隙裏漏進來。
三丫坐在炕上,背對着門,脊背瘦得像一張弓。
她在吃東西,一口一口,往嘴裏塞着什麽,嘴角挂着什麽東西——濕噠噠的,黏糊糊的。
虞樂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一條長長的、細細的、像繩子一樣的東西,從三丫的嘴角垂下來,還在往下滴着什麽東西——暗紅色的,黏稠的,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手上、炕上。
等虞樂的眼睛慢慢适應了昏暗的光線,她終于看清了炕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不成形的、肉紅色的東西,蜷縮在炕上,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已經看不出哪裏是頭、哪裏是身子了,像一只還沒來得及長出腿的青蛙。
肉塊的一頭連着一根臍帶,臍帶的另一頭連在三丫的嘴上。
虞樂頓時胃內翻江倒海,直犯惡心,但那味道又無法避免的引誘她不斷分泌口水。
就在她想要立刻跑開時,一個好久沒出現在腦海中的想法突然出現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得到神技,去城裏看更多的東西!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像有什麽東西在蠱惑她,像有什麽東西在推着她的後背,像有什麽東西在她的耳朵邊低語:“去吧,去吧。”
虞樂的手推開了那扇門,三丫原本蹲在炕上,聽見聲音,像一只受驚的野獸,渾身繃緊,脊背弓起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着光——是那種餓到極點的人才會有的光,像兩簇鬼火,在眼眶裏幽幽地跳動着。
炕的另一邊是三丫的母親,她躺在地上,身體乾癟得像一具風乾的臘肉,沒有血跡,沒有傷口——她是餓死的。
在她的旁邊,是三丫的父親,他的頭歪在一邊,額頭上有一個深深的、黑紅色的窟窿,像被人用什麽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是誰砸的?
大家都知道,三丫是個懦弱又順從聽話的丫頭。
嫁人那天,她就算哭着被塞進轎子,也沒有反抗,被趕回娘家那天,她就算低着頭挨了一天罵,也沒有還嘴。
虞樂慢慢走過去,三丫看着她,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含混的聲音,像野獸在護食。
虞樂舉起雙手,慢慢蹲下:“我來幫你,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三丫沒有說話,身體慢慢松了下來,像是接受了她的投誠。
“我們要先把門窗都堵上,不能讓人發現。”
三丫便聽話地用木板、磚塊、破棉被等所有能擋光的東西封住窗戶和門板。
等屋內變成密不透風的密室,虞樂又用火柴在石灰地上引火。
她抓起炕上那團紅色,将之扔入火中。
“這樣更好吃一點。”虞樂笑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