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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過頭,拿起那只壺,擰開蓋子看了一眼——裏面是熱水,還冒着氣。她重新擰緊,拎着它走了。
那天晚上沒有輪到她值班。
但她把那只壺放在了宿舍床頭櫃上,擰緊蓋子,沒有喝。
周末的時候,祈願拉着沈桉去了一趟行政樓後面的桂花樹。樹比剛移栽的時候長高了一截,頂端的嫩枝已經硬了,開始變成和底下老枝相近的深綠色。鐵絲網被撤掉了,後勤處的人說樹根已經紮穩了,不怕被踩到。
祈願蹲在樹根旁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小把曬乾的桂花——是後勤處花圃裏老樹上收的,去年秋天存下來的。她捏了一點碎末撒在樹根周圍的泥土上。
“給它聞一聞自己将來的味道。”祈願說。
沈桉站在她身後,看着那些乾桂花碎末在泥土表面慢慢被晚風吹散。
“沈安姐以前跟我說過,她小時候在桂花樹底下撿花瓣,撿滿一捧就跑去給她媽媽看。”祈願拍了拍手上的碎末站起來,“她說她媽每次都會說同一句話——‘香不香?’她每次都搖頭,然後她媽就笑。”
沈桉安靜地聽着。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動,幅度很小,像有人從內部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她後來還撿過花瓣嗎?”
“沒有。”沈桉說,“樹倒了之後,就再沒撿過。”
祈願沒有追問。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和沈桉一起在行政樓後面的臺階上坐下來。風從桂花樹的枝葉間穿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翻書頁。
“你有沒有想過,”祈願忽然說,“如果你不是替她活着,而是你自己活着,你想乾什麽?”
沈桉的目光落在遠處操場邊的路燈上,亮着一團暖黃色的光圈。“……沒想過。”
“那你可以想。”
沈桉沒有回答。她坐在那裏,晚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放下去,桂花樹的影子在兩個人腳邊緩緩移動。
她在心裏想了一下那個問題。如果她不是替沈安活着,而是她自己活着——她要去哪,做什麽,和誰一起。那個畫面還很模糊,像隔着一層水汽看遠處的東西。
但她第一次覺得那個畫面是可以想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裏那四道掐痕已經完全褪成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細線,像地圖上被擦淡了的邊境線。她把那只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放在膝蓋上。
晚風吹過,帶着一點遠處食堂的飯菜香氣和草木被太陽曬了一整天之後散發的暖意。她把手心朝着風的方向攤開,像在接什麽。
過了一陣,她合攏手指。
握住了什麽。
那一夜她做了夢。七歲那年,桂花樹下,她母親蹲在她面前,把一朵完整的花放在她掌心裏。“香不香?”聲音很近,近得像是貼着她耳邊說的。她聞到那一小朵桂花的氣味,潮濕的、帶着清晨露水的、某種她以為再也不會聞到的味道。
她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眼眶是乾的。但她枕頭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形狀不像是口水浸出來的——更像是有人來過,替她哭了,在她睡着的時候,安靜地完成了一件她做不到的事。
她坐起來,把那片濕痕折進枕頭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