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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前事
白楠是一個貪生怕死,且極度自私的人。
具體表現在,朱雀在世時,她跟着家人前去拜朱雀時,從來都祈願自己長命百歲,傷害自己的人早點去死。
有些時候她也忍不住在心底想,身為神明的朱雀,應當不會凝聽他們這些普通人的願望,否則聽到她這樣惡毒的願望,恐怕早就對她降下懲罰了。
然而在她十七歲那年,她的願望,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成真了。
她讨厭的那些人都死了,而她僥幸活了下來。
她至今仍舊記得那天,熊熊燃燒的朱雀火帶走了自己的家人。他們慌張地向她伸出了手,期望白楠可以救下他們,可最終白楠只是冷眼看着他們被朱雀火吞噬,全然沒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她自幼就知道,家中的人都不喜歡她,那些人看向她的眼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嫌棄,可無處可去的她,還是在那個家中生活了十幾年。
在她僥幸活了下來之後,她沒有去看那些在火海中掙紮的人,逆着人群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其實不是沒有想過,和那些人一樣,得到朱雀的力量,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可最終,死亡的恐懼還是壓下了她的沖動。
當看到那些得到靈力的人離開,這片土地成為一片焦土時,白楠也不是沒有痛恨過自己。
就是因為她的懦弱,連踏出那一步都不敢,所以她又一次與機會失之交臂。
不過白楠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自己,也順勢接受了這個不太好的命運。
至少,她親眼看到那些人死去。
她平躺在土地上,朱雀火帶走了這片土地上的大多數生靈,除了小部分的人類之外,其它的任何生靈都無可幸免。光禿禿的土地躺着時有些硌人,但白楠早就習以為常。
她躺好後就閉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不知過去了多久,就在她的意識浮沉之間,不知是真的快死了,還是只在半夢半醒之間。她被一個人搖晃醒來,睜眼就看到一個全身都沾着泥,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神卻極亮的年輕姑娘。
見到白楠睜開眼睛,她驚喜地說道:“太好了,你終于醒了!你怎麽躺在這裏?是餓了嗎?我這裏還有些吃的,你先墊墊肚子。如果你也沒地方去的話,不如跟我回去吧,就算陵光神君因那些人的背叛而放棄我們,但我們也不能因此而放棄自己,總要努力活下去……”
絮絮叨叨了半天,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說道:“對了,我叫許秋,你呢?”
白楠聽着自稱許秋的年輕姑娘說了半天,可大多時候她都沒有細聽,所以面對許秋的問題,白楠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她想要以這種方式讓許秋知難而退,可許秋顯然不這樣想,在意識到白楠對自己的話興致缺缺後,她仍舊神采奕奕地自顧自說着。
最後,白楠還是在許秋半拖半拽之下,跟着她去了這些人臨時搭建起來的住處。
彼時朱雀剛剛隕落不久,除了食物緊缺,沒有安穩的住處之外,人們尚且沒有生出之後的疾病。這時的衆人都還堅信,這樣的日子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這片土地會重新煥發生機。
然而随着時間推移,事态不僅沒有好轉的跡象,甚至曾經一起相互鼓勵的同伴,也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倒下,衆人這才感到慌亂。終于在死亡的陰雲下,自知再也無法向他人尋求幫助的人們,開始各自尋找着新的出路。
許秋是最早決定離開的人之一,在她看來,朱雀不再庇佑他們并不可怕,但如若朱雀的目的是讓這片土地上不再有一個活着的生靈,那他們繼續留在這裏,無異于坐着等死。
她不想死。
所以她拼盡全力,也要尋得一線生機。
臨行之前,許秋來找了白楠,問她是否要與自己一同離開。
其實許秋還有一個讓她來找白楠的理由,在她看來,當初是她将白楠帶了回來,如今自己要離開,旁人她無法勸說,但白楠的去留她自然該問清楚。
即便白楠的沉默告訴了她答案,但她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将人丢下。
可白楠自幼就出生在這裏,從沒有離開、也沒想過離開。
面對許秋的邀請,白楠幾乎是沒有多猶豫就拒絕了。
許秋見狀,雖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沒有強求。
“這樣也好。外面的世界說不定更加危險,留在這裏,至少可以好好活下去。”
可兩人都知道,眼下無論是哪裏都不會安全。他們如此渺小,在被神明舍棄後,即使她不再做什麽,他們仍舊如牆角的野花一樣,逐漸枯萎凋零。
“告別之前,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在初見那次,許秋也曾詢問過白楠的名字,但白楠并沒有回答,之後許秋便沒有問過。可這次也許就是她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所以才又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