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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憶:醜陋的怪人
靳滿自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只見到過母親。
他不被允許出門,不被允許見人,甚至見母親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經常被鎖在房中有專門的嬷嬷看管。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知道母親一見到他就十分傷心,流淚不止。
他對父親的印象也在他被關進暗室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記得那一日,他在房中和母親在一起,突然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是時候了靳心,不能再等了,早點分開,不然之後,你對這怪胎太過上心,舍不得。”他聽見父親的聲音傳來,緊接着父親走進來了,但是他不敢擡頭,他知道父親不喜歡他。
他低着頭,看着地面,無措地抿着嘴。
“什麽叫怪胎,滿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是我的心頭寶,你不認他,我認他,他叫靳滿。”母親一把摟住了靳滿,他感覺母親的身體輕輕抽搐,母親又哭了。
“我們秦家是有頭有臉的,不可能告訴世人,我秦令岳的兒子是個怪胎,趁着他還小早點處理了,要是以後傳出去了,不知道會傳成什麽樣。”秦令岳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靳滿只是個物件,丢了就丢了。
而弟弟在遠處的搖籃之中,不知道是被父親驚着了,還是感應到了母親的傷心,也開始哇哇大哭。
“你去看看峥兒吧。”秦令岳一把抓在靳滿的雙肩上,想要把他從靳心懷中扯出來。
但是靳心死也不放手,拼命地摟住了靳滿,“你要我再生一個,我也生了,你還不滿意嗎!滿兒是我的,你不能帶走他!”
母親哭天搶地,死死拽着靳滿。
靳滿不知道父親母親為何這般,不知道自己為何是怪胎,只知道母親傷心,于是靳滿也哭起來:“阿爹……阿娘……滿兒乖……滿兒乖……”
聽着靳滿的最終含糊不清的話語,靳心更是眼淚決了堤,她撲過去,将靳滿包裹在身體中:“秦令岳,你好狠的心,滿兒是我的,你不要他,我要他,你不許帶走他。”
秦令岳一副冷漠的表情,雙手一合拍了拍掌,直接召進來幾個家丁和嬷嬷,将靳滿和靳心生生扯開。
“秦令岳!你要把滿兒怎麽樣,我也不活了!你不是要健全的孩子,你把秦峥拿去!滿兒只有我這個娘!秦令岳你這個畜生!”靳心淚流滿面,不停掙紮,不停蹬着腳,可是兩條手臂被嬷嬷架住了絲毫動彈不得。
靳滿除了流淚也不知道怎麽辦,他甚至都沒有學說太多的話。
而搖籃之內的秦峥哭得更猛烈了。
秦令岳一擡手,幾名家丁将靳滿拖了出去。
“看好夫人,照顧好少爺。”
他丢下一句,轉身出了門,只剩下靳心在房中撕心裂肺地哭喊。
秦府衆人都見證了,夫人自那一日後,面對家主再也沒有好臉色,終日以淚洗面,再也沒有欣喜的時候。也不怎麽搭理小少爺,每日只是坐在房中哭。
而靳滿也是在這一天開始了他黑暗的人生。
他被關進了暗室之中,手腳和脖間都套上了鐵環,其間用鐵鏈相連。他時不時貼在門口聽着來來往往的腳步聲,聽着下人說話,隐約知道父親要将自己處理。
平時下人會把吃食從門口推進來,但也不會打開門。
他聽外面的聲音,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
下人私下議論說他出生之時天有異象,接生婆将他抱給母親的時候,他還一切正常,但是沒過多久,他的長相變得十分怪異,且日複一日得更加怪異。他們說他長得十分醜陋,看起來十分吓人,看一眼就要做十日的噩夢。
平日裏沒有人接近暗室,只有母親經常會哭着跑來,但父親不允許母親見靳滿,所以他和母親也只能隔着門說些話。
母親會問:“滿兒最近吃得好嗎?”
“滿兒最近睡得好嗎?”
“滿兒最近身體是否安康?”
聽見了靳滿一一回答之後,母親就會默默開始哭,雖然母親哭得很小聲,但靳滿在黑暗之中生活慣了,聽力十分超群,他知道母親在哭,但是沒有人教過他,在人哭的時候要怎麽做,所以他就靜靜聽着母親哭。
他知道父親早就要把自己處理掉,但是十年都沒有處理,都是因為母親。
但不知為何,最近父親處理他的心思愈發急切,這個月他已經見了三名道士了。
聽下人的議論,是母親終日不開心,也不在意弟弟,導致弟弟也郁郁寡歡,父親為了母親能夠不要再将心思挂在他身上,于是決定,必須處理掉他了。
只是因為醜陋就要被掩埋嗎……靳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醜陋,以至于父親都不願意認自己,從小到大他甚至沒有照過鏡子……
就這麽離開也好……離開這個世界……只願母親安好……
看見珀盈從小窗飛過的時候,靳滿已經被關了十年,而珀盈是他在十年間見到的第一個除了父親、母親、術士之外的人。
只是一眼,靳滿就覺得,這個女孩一定非常讨人喜歡,雖然他不具體地知道怎麽分辨醜陋和美麗,但是看見珀盈的一瞬間,他覺得十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