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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憶:跌宕
眼看着父母一日一日變得越來越虛弱,自己卻無能為力,珀盈找到了道儀,求師父幫忙救救父母。
道儀來到珀家的時候,只感覺這處房屋像是被怨氣浸染了許久,一走進去就泡在了怨氣之中,但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不知這段時間是發生了何事。
她為金玲和珀大明二人把脈,半晌後,只是搖了搖頭,二人都已經被怨氣陰氣侵蝕,藥石無醫,她回天乏術,但沒有當面說,一番安撫之後,帶着珀盈到了巷弄之中。
“這房屋之中怎會有如此濃烈的怨氣……像是死了數百人一樣……亂葬崗都不如。”道儀低聲和珀盈說。
“天罰……是天罰……”珀盈聽見道儀的話,只是異常後悔自己将夢中所見都告訴了爹娘,但是此刻能不能告訴師父……她遲疑了一下,看着師父的眼睛,已經降臨的天罰會不會再次降臨……
遲疑再三,她還是沒有開口。
道儀聽見珀盈說的天罰,一頭霧水,但再追問她怎麽都不肯多說。
已經害了父母,怎麽能再害別人。珀盈謝過師父,既然已經沒救了,好好陪伴父母最後的時光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父親母親咽氣的時候,珀盈哭到幾次昏厥,道儀在珀盈的身邊,一直陪着她。
送着爹娘的棺椁出殡,下葬,珀盈一個人回到了只剩一個人的家中。
她坐在桌前不停地掉眼淚,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太過于執着自己失去的記憶,失去的天賦……那些又有什麽用呢……
失去就失去了,本就是天賜的東西,落在自己身上就當成了自己的,如此執拗,一番周折卻失去了更為珍貴的東西。
看着空蕩蕩的家,往日的歡聲笑語仿佛還在耳邊,視線逐漸模糊。
她暗暗發誓,此後再也不要去留住什麽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珍惜眼前才是一個人能做的。流走的東西不能強留。
那石頭還給了那道士,她也再也沒有做噩夢,她也再也不想做夢。
過了不久,道儀讓珀盈将所有東西都從家中搬到了鎮邪署。
看着珀盈終日郁郁寡歡,道儀十分心痛,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徒弟在短短的時間裏像是變成了一個垂暮老人,她什麽都不再好奇,無欲無求,吃飯都不積極,每日只是翻看典籍,自己練習術法。
有時道儀看見珀盈在無聲地流淚。可是她這個做師父的,什麽也做不了。
她知道珀盈。本來輕易就能做到的事情,現在怎麽努力都做不到,一定很沮喪。
失去了親人更是長久的心靈雨季。
如此雙重打擊之下,她不知道珀盈會不會走上極端,現在她只希望珀盈能夠平安快樂。
可道儀自己心中的信仰也在倒塌,她陷進了詭事藏于心的死胡同,覺得破再多表面上的詭事也安不了民心。
每日雖然還在撚磨草藥,研究古籍,但她覺得這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自己都無法疏通自己的心結,面對珀盈說一些寬慰的話已經是道儀能做到的極限。
師徒二人每日都在自己的心結中反刍。
又過了數月,看着珀盈漸漸好起來,話也漸漸多了,道儀不堪內心的痛苦決定離開鎮邪署。
“小盈,師父要去極北之地修煉,鎮邪署以後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道儀甚至沒有當面和珀盈道別,只是留了字條。
珀盈看見的時候鎮邪署之中已經人去樓空。
道儀心中鎮邪署的意義已經崩塌,她覺得自己留在這裏毫無意義。
不能自渡何以渡人。
而珀盈在師父離開之後,突然陷入了無人可靠的境地。
僅剩無幾的同門也逐漸要離開,說是鎮邪署沒有好發展,要回家謀生。
最終只剩珀盈孤身一人,在這偌大的鎮邪署中。她無處可去,父母都不在了,哪裏都不是家。
她開始很不解,幾近崩潰,到處找師父,還去了山中找師祖,但還好,師祖還在。
可發生的樁樁件件她如何和師祖說,最後只說出一句:“師父走了。我怎麽辦。”
師祖看着眼睛紅紅的珀盈,更是清楚自己徒弟的脾性,但此刻除了安慰珀盈,告訴她道儀一定會回來的,也別無他法。
每日打掃着空蕩的大堂,看着空房間發呆。
珀盈第一次有了輕生的念頭。
此前父親母親離開了,至少還有師父和鎮邪署,而現在師父也走了,只剩下了鎮邪署。
但自己天賦都沒有了,一個半殘的方士,怎麽鎮邪,怎麽配撐起這鎮邪署。
她渾渾噩噩度日,終日閉門不出。
·
直到幾日後,天剛亮,鎮邪署的門突然被敲得咚咚響。
珀盈被驚醒,揉搓着睡眼從榻上起來,去開門。
進來一中年男人直接走進來撲倒在地上。
“求大人救命!”梅展撲在地上直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