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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割喉
韓夢瑤,是蘇瑾瑜在美術教室認識的同學。這是個家境一般,卻心氣兒很高的姑娘,揚言要讀中央美院,但很可惜,那是中國美術界的最高學府,競争激烈如同過江之鲫。
“如果我這個天才就這樣被埋沒了,那麽中國将少了一位畢加索!”韓夢瑤每次畫煩了,都會扔了鉛筆來這麽一句。
韓夢瑤沒有讀上中央美院,也沒有成為畢加索。
高考失利後,韓夢瑤很失落,她曾經對蘇瑾瑜說:“真羨慕你這種讀書早還跳級的,畢業出來不過是二十歲出頭,而我正常年齡讀書,爸媽就不讓我複讀了!不然——”
不然一定是中央美院,遲早畢加索。
“你還是別複讀了,不然以後沒讀央美,你就找不到理由了。”蘇瑾瑜不忘打趣一句。
“金魚你什麽意思?”韓夢瑤笑着跟她打鬧,上前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在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分鐘裏,蘇瑾瑜産生了窒息。
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呢?
就像喉嚨裏轟地燒起了一把火,她的眼眶和太陽xue都被燒得發燙,但她發不出半聲尖叫,因為身體失去了質感,像是羽毛遇風,來回飄蕩。
用一句網絡梗來說,蘇瑾瑜在那一分鐘裏見到了太奶。
後來韓夢瑤向蘇瑾瑜道歉,她說她不是故意的,還說如果要是失手把蘇瑾瑜掐死,她也要跟着自殺,然後和蘇瑾瑜合葬。
蘇瑾瑜現在回想起這句話,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正常的二八少女,怎麽會用這樣極端慘烈的句子來形容友誼?
出賣她信息給兇手的人,會是韓夢瑤嗎?
韓夢瑤一直是她的閨蜜,替她打跑霸淩者,給她買早飯帶晚飯。就連蘇瑾瑜借用韓夢瑤的身份證,韓夢瑤也從未過問一句。
可是現在看來,蘇瑾瑜産生了懷疑。
韓夢瑤真的是如她表面那樣,是自己的朋友嗎?
站在小區的林蔭小道上,蘇瑾瑜只覺得一股寒氣涼飕飕地爬上了自己的脊背。這就是淩悠悠倒下的地方,四周都被警戒線攔了下來。
盡管大雨沖刷過,但林蔭小道的地面上還是能依稀看到血跡。
一邊的花圃邊上,擺放着一張淩悠悠的黑白遺照,以及幾束小雛菊。看上面的卡片,應該是淩悠悠的學生送來的。這應該是懷念淩悠悠的人,發起了自主的祭奠。
淩悠悠曾經在社區聯歡上跳過舞,許多人都對她有個不錯的印象,許多人來祭奠她也是應該的。
她扒拉了一下,發現大多數都留了姓名,但沒有男朋友沈棋的。
“瑾瑜,咱們回去吧,這裏不适合久待。”何書觀察着她的神色,“我知道你心裏也不好受。”
蘇瑾瑜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速寫本,拔出鉛筆,快速在紙上畫起來:“沒有不好受,就是唏噓。”
那是一朵小雛菊,還有一枚鑽戒。
蘇瑾瑜曾經撞見過淩悠悠和沈棋,淩悠悠鬧着要沈棋去給她買鑽戒,而沈棋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看來,淩悠悠到死也沒有戴上那枚鑽戒。
蘇瑾瑜将畫好的雛菊和鑽戒撕下來,輕輕地放到淩悠悠的遺像旁邊。何書感慨:“畫得真好。”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至少她會少一些遺憾。”蘇瑾瑜說。
何書猶豫了一下,才說:“瑾瑜,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要不要搬家?”
“我能搬去哪裏呢?”
“你可以去跟華叔一同住,這些年他一直念着你,總比你在這裏獨居好。”何書微微嘆氣,“你不知道,華叔後來又找過你幾次。其實我給你送的饅頭和包子,都是他親手蒸出來的。”
蘇瑾瑜驚訝地回頭看何書。
何書表情端肅,不像是随口一說。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華叔不讓我說的,他說怕你知道了,你有心理負擔。”何書繼續勸說,“他最近身體很不好,也不肯找老伴。我覺得,他心裏就指着你呢!”
蘇瑾瑜沉默。
說起華叔,蘇瑾瑜其實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
華叔曾經當過她六年爸爸,養父的那種爸爸。就在第六年,這種緣分戛然而止。
有時候,蘇瑾瑜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災星。她來到哪裏,那裏就會有災禍發生。
想到這裏,她搖頭:“我不去華叔那裏。”
“瑾瑜……”
“不用再勸了,我就住這個小區。”蘇瑾瑜望着地面上的血跡和雛菊,“我就等那個兇手,再來殺我一次。”
何書驚得臉都白了。
蘇瑾瑜淡淡一笑:“只有這樣,才能讓兇手再出現,才有機會抓住他,不是嗎?”
她和淩悠悠是有些矛盾,但內心從不希望淩悠悠去死。
該死的,永遠是那些随意剝奪他人生命的混蛋。
何書還想說什麽,一輛藍色跑車忽然沖進小區,直直往這裏重來。眨眼的功夫,車子到了跟前,呼地一個轉圈,停下了。
最裝逼的出場。
蘇瑾瑜太陽xue直直跳了起來,覺得不妙。
果然,沈棋從車上下來,一身帥氣夾克襯得他英俊挺拔。他呆呆地望着警戒線圈出的地方,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