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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頭
暴雨下了整夜,直到天邊泛起淺白的魚肚色,才漸漸收了勢,換成細密連綿的冷雨,把老城區利民小區泡得一片潮濕泥濘。
地面上的水窪混着泥點,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空氣裏彌漫着雨水、塵土、老舊牆體發黴的味道
還隐隐殘留着一絲散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氣。
淩晨五點四十分,天剛蒙蒙亮,警戒線還牢牢圍着3棟單元樓。轄區派出所兩名民警守在樓下,眼底布滿紅血絲,明顯一夜沒合眼。
經過昨夜暴雨沖刷,樓下地面原本可能留下的腳印、痕跡早就被沖得乾乾淨淨。
可四樓屋裏那具被透明尼龍絲規整束縛、擺成詭異儀式姿态的屍體,依舊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每個見過現場的人心底,揮之不去。
刑偵大隊的警車又開回來了
車裏幾個人誰也沒有下車歇息的心思,昨夜勘完現場、固定完初步物證
只把遺體和關鍵證物先行送往法醫中心,四人連一口熱早飯都沒吃上,轉頭就折返回來。
這種儀式感極強、手法缜密到詭異的兇案,多耽擱一刻,線索就多一分滅失的風險。
岑硯推開車門,深藍色警服褲腳不經意被路邊積水打濕一小塊。
他眉峰微蹙,下意識輕輕抖了抖褲腳,一絲輕微潔癖的小細節不經意流露,周身卻依舊是沉穩冷冽的氣場。
擡手掃了眼腕表,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廢話
裴敘蹲保安室死守監控後臺,一刻不準離崗
溫知妤立刻回法醫中心,連夜做全套屍檢,有任何發現實時同步
我和許清倦從一樓到頂樓,逐層逐戶走訪問話,一戶不漏
收到!
裴敘抱着沉甸甸的電腦包,一臉苦大仇深,慢吞吞往保安室挪,邊走還邊小聲哀嚎
“隊長,我真的能申請免爬樓嗎?
那現場的畫面我閉眼就浮現,現在後背還冒涼氣,我老老實實盯監控,絕對一秒不摸魚!
溫知妤拎着法醫工具箱,清冷目光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平平,殺傷力卻拉滿
“怕就好好待在保安室別亂跑,要是敢偷懶走神,我把死者勒痕細節原圖直接發你全屏。”
裴敘瞬間舉手投降:“別別別!我馬上就位,全程高度緊繃,絕不劃水!”
說完抱着電腦一溜煙鑽進保安室,生怕再被溫知妤補一句暴擊。
他是隊裏的網安技術能手,破解網絡追蹤、修複破損監控、扒暗網線索樣樣頂尖,卻怕現場
昨夜匆匆瞥了一眼屋內規整詭異的布局,當下就胃裏翻湧,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溫知妤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清冷疏離。
她不多耽擱,轉身坐上備用警車,直奔法醫中心。這種案子
突破口永遠在屍體身上——勒痕層次、受力角度、有沒有藥物殘留、死前是否被精神控制,每一處細微痕跡,都能拼出兇手的身形、習慣和心理。
轉眼樓下就只剩岑硯和許清倦。
許清倦抱着黑色封皮的側寫筆記本,細框眼鏡沾了點雨霧,擡手輕輕擦了擦,目光望向斑駁老舊的單元樓,聲音輕卻篤定
“兇手能悄無聲息入室,把死者擺成那種規整姿态,還完美避開所有監控,絕對對這棟樓結構、監控死角、住戶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要麽是長期住在小區裏的人,要麽是能自由進出、身份體面、沒人會刻意防備的人。”
岑硯點頭,戴好一次性手套和鞋套,擡步走進樓道
“逐層敲門問話,鄰裏口角、深夜異響、陌生訪客,哪怕是街坊随口一句閑話,都記下來。
不起眼的細碎小事,往往藏着最關鍵的破綻。”
老小區沒有電梯,臺階坑窪不平,牆面斑駁脫落,滿牆都是陳舊小廣告
聲控燈老化遲鈍,跺好幾下才慢悠悠亮起昏黃光暈,把兩人身影拉得老長,在牆壁上輕輕晃動。
越往上走,空氣裏那股混着潮濕黴味的淡淡血腥氣,就越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