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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霄霄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又往盘里伸,大口大口地含糊赞叹:“唔,真香!”
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郑霄霄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表情餍足:“没想到苍蝇小馆也有好吃的,就冲这味道,拉肚子也值了。”
许慧芳摸着空空如也的铝饭盒,眼神幽怨。
我~从~不~吃~这~种~路~边~苍~蝇~馆~
吃完了!全吃完了!
一点都没剩!
郑霄霄吃得尽兴,心情也好,利落跨上二八大杠,单脚撑地:“上车,我送你回去。”
许慧芳连忙收起那张骂得很脏的脸。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没事,最近治安是好转了,但还有不少混混到处流窜。”郑霄霄拍拍后座,语气干脆,“等会天黑路不好走,别磨叽。”
许慧芳想想也是,比起为难自己小命,那还是选择麻烦别人吧。
侧身坐上了后座,一只手抓着座垫边缘。
自行车一路往前蹬,路越来越偏。
热闹整齐的砖楼渐渐消失,取之而代的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和胡乱搭建的棚屋,路边时不时出现垃圾堆,偶尔还有野猫蹿过。
郑霄霄脚撑着地回头:“你住哪儿呀,这都快到郊区了。”
“海淀公社肖家河,还得往前一段。”
郑霄霄想了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什么地方,眉毛紧皱:“你住那儿?那地方冬天连暖气都没有吧?进出的人又多又杂,条件那么差,你怎么那么想不开?”
许慧芳无语地看着大少爷,郑霄霄迷茫地和他对视。
这人真是半点人间疾苦都不懂。
她是外地借调过来拍戏,户口、人事关系还在原单位,没有京市户口,正规招待所的开销很大,她自己又负担不起。
能找到一间离圆明园近、走路不超过半小时的农民房,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租金一个月八块钱,窗子漏风,但好歹有个屋顶。
她懒得和天真的大少爷掰扯普通人的精打细算,用最直接、最直白、最客观、最简略、最不饶弯子、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他:
“这里便宜。”
大少爷明显被这现实的回答噎住,接下来的路程都没再说话,一个劲儿埋头蹬车。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捏住刹车。
许慧芳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直直撞上他的后背,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差点脱口骂人,可想到面前人的身份,挤出一个笑容:“…又怎么了您?”
“你闻,”郑霄霄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你闻见没?这味儿不对。”
许慧芳早就闻到了,准确地说这股味道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一股子煤油味混着低劣的香精,还掺着一种塑料烧焦的哈喇味,像是什么化学物质在高温下融化又冷却,刺鼻干涩,闻久了嗓子发干。
刚开始她还被熏得睡不着,可人的鼻子最是容易妥协,再难闻的气味,闻久了就麻木适应了。
“那边好像有个印刷厂。”她随口解释。
“印刷厂?”郑霄霄摇头,肯定道:“不对。我跟我爸去过车间视察,印报纸的油墨味儿我分得清,跟这味儿完全不一样。”
说着又往空气里那股味道飘来的方向看,抬脚就要往那边蹬。
“诶,你去哪儿?”许慧芳喊住他。
“我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走,咱们一起去探险!”郑霄霄大手一挥,满眼的兴致勃勃。
眼里没有对危险的害怕,全是对未知的期待。
许慧芳默默从自行车下来,婉拒:“不了,我还得回去复习知识点,这里离村口就几步路,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郑霄霄兴奋地鼓动她:“诶,探险一个人多没意思。咱们刚吃饱饭就该多走走消食,顺带找找乐子。你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不想知道这怪味是什么吗?”
“……”
许慧芳下了定论,大少爷不止不食烟火,还是个没脑子的。
她只知道好奇害死猫,自己一个孤身在外、力量不占优势的外来年轻女性,只想安安稳稳把这个角色拍完,然后平平安安回原单位。
许慧芳现在觉得郑霄霄被唐伟明骗一点都不冤,就这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傻样,没有唐伟明也有宋伟明,元伟明。
郑霄霄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看她的眼神满是遗憾,仿佛她白白错过了天大的趣事。
目送他大步流星的背影越骑越远,许慧芳转头也朝村口走。
走出十几步,她脚步停下。
天色越来越黑,万一这大少爷真出了什么意外,她一个借调来的小演员根本担待不起。
越想越心慌,许慧芳烦躁地跺跺脚,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郑霄霄骑出一小段路,听见身后的呼喊声,回头就看到气喘吁吁的人影。
脸上瞬间露出果不其然的得意表情。
“看吧,我就说没有人能拒绝探险的诱惑,多好玩啊。”
许慧芳面无表情:“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出事,回头你爸妈找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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