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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已晚,四周荒無人煙,他看到一處破廟掩藏在一片枯木林中,于是推門走了進去。廟宇殘破,屋頂漏洞如天眼,漏下幾縷月光。佛像開裂,面容模糊。地上坑窪遍布,積着淤泥,泛着幽光。
昙悟選了一處稍乾淨角落,拂去塵土,拾來枯枝,升起一堆火。火焰跳躍,映得他面容明暗交織。他頓了頓,丢了一根枯枝在火堆裏,火焰跳動間,他的眼前浮現出夏茶俏麗的臉,她朝他看過來時狡黠的眼波,柔聲的低語,她手執神筆認真作畫的神情……
這些畫面如幻影,纏繞在他心頭,讓他的心情無法平靜。
“阿彌陀佛”
他從手腕上取下念珠開始撥動,嘴裏快速念誦經文,試圖除去心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就在這時,廟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昙悟擡起雙眼,目光穿過火光的縫隙,投向那扇半掩的木門。門縫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現,面容雖被夜色遮掩,但那身姿,那步态,卻如烙印般刻在記憶深處——是夏茶。
她輕手輕腳,仿佛怕驚擾了廟中的寂靜,一步一步走進來。月光從屋頂漏洞灑下,為她鍍上一層銀邊,她站在光與影的交界,似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昙悟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頓,經文聲戛然而止。他望着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歸于平靜。
“昙悟佛子,這火堆快熄滅了,可需添些柴火?”
夏茶的聲音如清泉滴落,打破了廟中的沉寂。她緩緩走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捆枯枝,輕輕放在火堆旁。火焰因新柴的加入而更旺,映得她的臉龐忽明忽暗,那狡黠的笑意卻愈發清晰。
昙悟雙手合十,低聲道:“夏茶,貧僧并不是你的故人,你何必跟着貧僧?”他的聲音平靜,卻難掩一絲悸動。
夏茶輕輕一笑,眼波流轉:“卧佛堂道無長老與妖邪勾結的事情已經傳開了,許多百姓都叫嚷着要砸了卧佛堂。我覺得吵鬧,就決定四處走走,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你……”她的話語中,既有真誠,又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昙悟沉默片刻,火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出內心的波瀾。他擡頭,望向夏茶,那目光深邃無比:“夏茶,貧僧只是金光寺的佛子昙悟,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夜叉,明日天亮我們就各走各的……”
“我想跟着你……”夏茶直直看向昙悟:“我不想跟你分開。”
“你……”昙悟還想拒絕,卻見夏茶悄然靠了過來。她的頭輕輕擱在他的肩上,發絲間帶着清香。她聲音輕柔,帶着幾分疲憊:“我今天一直偷偷跟在你後面走,一點兒也不敢大意,就怕跟不上你的腳步……”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嬌聲道:“我現在有點累,先靠着你眯一會兒……”
昙悟的肩膀頓時僵硬如石,僧衣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鎖鏈束縛。他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月光從屋頂的漏洞灑下,斑駁地映在他臉上,他眼底那抹疼惜如深潭中的微光,悄然泛起。
昙悟望着靠在自己肩頭的夏茶,她雙眼緊閉,嘴角挂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的指尖微微顫動,卻始終未敢擡起,生怕驚擾到身旁的人兒。
廟外的風輕輕拂過,吹動廟中的塵埃。昙悟的心中猛地掀起滔天巨浪,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目光已歸于平靜,卻在那平靜之下,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夏茶的頭靠得更穩些。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夏茶口中的夜叉,但是他對她心生憐憫。
縱使佛宗戒律如山,此刻,他願為她守候片刻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