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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珍笑了笑，轉身走到案邊，提起銅壺倒了杯靈茶，遞到夏茶面前，“來，先喝口水，慢慢聽我說。”

夏茶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一股暖意順着掌心蔓延開來。她小口啜着靈茶，聽榮珍的聲音像老舊的銅鐘，緩緩敲開記憶的迷霧。

“你是天元城榮家的大小姐，榮清歡。”榮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的鄭重：“榮家是天元城第一修仙世家，執掌着城中半數的靈脈，你的娘親是榮家的家主。”

她頓了頓，眼神暗了暗：“你三歲那年，被人暗中下了十二道絕命毒。那毒非常霸道，尋常修士沾了半點都要爆體而亡。可你命硬，家主為了救你，耗損了一半修為，才硬生生吊住了你的小命。”

夏茶聞言，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溫熱的茶水濺到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十二道絕命毒？耗損一半修為……這些詞彙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她空白的腦海裏，讓她莫名地心疼。

“每年家主都要閉關三個月，用各種天材地寶為你煉制解毒丹，每一道毒所對應的解毒丹藥材不同，家主一年中剩餘的時間都在替你尋找藥材。”榮珍的聲音放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可那解毒丹也很霸道，解了毒，卻也會讓你忘了前一年的事。十二年了，你就這樣，每年忘一回，每年重新認識我們一回。”

她笑了笑，眼角卻泛了紅：“昨天是你最後一次服丹，家主說，十二道毒已經清乾淨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受這份罪，也不會再失憶了。”

“原本家主跟我一起等你醒來，結果家裏有事她就走了。我在一旁守着你，誰知，你竟然沒了氣息……好在後來你醒了過來……”

夏茶怔怔地看着榮珍，腦海裏依舊一片空白，可心口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冰藍色藤蔓花紋印記，像是常年戴着什麽靈手镯留下的痕跡。她試着運轉靈氣，丹田處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流，像是蟄伏的春泉，正緩緩蘇醒。

“我是榮清歡……”她輕聲念着這個名字，陌生的音節，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定。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着那些跳動的光斑，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麽嶄新而美好。

夜色像濃稠的墨，将南城小院籠罩得嚴嚴實實，只有廊下的宮燈搖曳着昏黃的光，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

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榮珍聞聲立刻站直了身子，低聲道：“家主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清冷的暗香裹挾着夜露的寒氣湧了進來。榮家家主榮柯立在門口，玄色的錦緞長袍上還沾着夜霧的潮氣，墨發僅用一支玉簪松松绾着，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卻絲毫不減她的威嚴。她的眉眼與榮清歡有七分相似，只是清歡的眼尾帶着天然的柔和，而她的眉峰卻像遠山般淩厲，眼底沉澱着上位者的沉穩與滄桑。

“清歡，你可算是好了。”

她快步走到榮清歡前，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那雙慣常冷靜的眼睛此刻通紅得像浸了血，裏面翻湧着狂喜。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寶，輕輕拍了拍榮清歡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了過來，帶着一絲薄繭的粗糙。

“你爹爹若是還活着，看到你恢複過來，不知道該多高興。”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榮柯隐忍已久的情緒閘門。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榮清歡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顫。榮柯別過臉，擡手想擦去眼淚，可越擦越多，那些壓了十二年的情緒，在這一刻随着淚水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