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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的消费水平,如果真和大家来往起来,能顶得住吗?”
张学智的话,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点起了头。
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理,他们这些人,每年都要拿出将近一千块钱来拉近关系,这对于魏国富一家来说,那就是两三个月的收入啊。
听到张学智如此偷换概念,魏东不由被气笑了。
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他看着张学智,冷笑道:“真是这样吗?我怎么听说,我爸之前也是宏达纺织厂的正式员工呢?而且还是月薪七百的技术工。”
张学智的表情微微一僵。
魏东又说道:“我应该没有乱说吧?”
魏东的话,让一旁的魏国富叹了一口气,将身体转到了另一边。
那些往事,就像是一把刀子,割得他的心生疼。
魏东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一直瞧不起我爸,觉得我爸配不上我妈,可两口子过日子,为什么要经过你们的认可?只要我妈觉得我爸好,那不就行了?你们是不是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魏东这话一出,张学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忍不住怒道:“东子!你越说越过分了!我是你二舅!”
“过分吗?我觉得不过分。”魏东沉声说道:“那应该是我三岁那年的事吧?我大舅盖房子需要木头,我爸把种了多年的树给砍了,切割好给我大舅送过去。”
“晚上你们喝酒,喝多了故意嘲讽我爸,我爸还了两句嘴,你们三个就一起把我爸打进了医院,还让当时主管宏达厂的副镇长,把我爸从宏达厂除名,我没说错吧?”
魏东说完,环视众人,说道:“你们应该也都知道这事,要是我哪里说得不对,你们可以站出来反驳我。”
在场众人,全都默然没吭声。
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没有人公开说而已。
张学智沉声说道:“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
“我现在也是大人了,所以和我有关系了。”魏东眼神凌厉地看着张学智,说道:“我爸的事,我会慢慢和你们清算,你们不是瞧不起我爸吗?我告诉你们,用不了多久,我爸就是你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听到魏东这话,一向不善于表达的魏国富,眼眶顿时红了。
只是守着这么多人,他不好意思将情绪表露出来。
“现在,我们就来聊聊我大舅举报我的事。”魏东沉声说道:“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也不恶意报复,我的诉求就一条。”
“我大舅举报我的时候,是抱着将我送进去的念头来的,可我挡住了。”
“所以,现在轮到我举报他了,他要是能挡住,那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我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可要是挡不住,那就是你们能,力,不,行。”魏东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让张学德和张学智脸色大变。
他们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们这个外甥,真的是长大了,老练到让他们都觉得害怕。
从魏东谈及了那件往事开始,张学智的心就有些乱了。
他没想到,当年只有三岁的魏东,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像是这种事,大人一般都不会告诉孩子的,毕竟在孩子心里埋个仇恨的种子,这并不好。
可魏东是怎么知道的呢?
张学智也有些疑惑了。
按照魏国富和张秀英的性格,他们是肯定不会告诉魏东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场众人里的一个人说出来的。
不过现在,追究是谁说的已经没意义了,他和张学德都已经快五十了,他们已经是退势了。
可魏东呢?
现在正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如果张建军这代人有出息,他们还不怎么在乎,可现在张建军这代人,真的是良莠不齐,根本就不堪大用。
等到再过几年,魏东的羽翼丰满了。
这个仇恨的种子就会生长发芽,那才是最要命的事。
想到这里,张学智硬着头皮说道:“魏东,当年那事,是我们喝多了,冲动了,我们后来也知道不应该这样。”
“冲动了?喝多了?那你们喝多了怎么不去打镇长呢?为什么要打我爸呢?”魏东的一句反问,就让张学智哑口无言。
“东子,你……”张学智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
“二舅,您先别急。”魏东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越过张学智的肩膀,投向了院门口。
他看到了那几道正从外面走进来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孟川。
刘永华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摞礼盒,满脸红光。再往后,是拎着大包小包的魏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孟川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下摆扎得板板正正,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挂着那种领导干部特有的、既亲切又带着距离感的笑容。他一进院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魏东。
“魏东!”孟川的声音洪亮而热情,隔着半个院子就喊了起来,“我来得不算晚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亲戚都愣住了。
他们不认识孟川,但认识刘永华。刘永华这个副镇长,在邹华镇谁不认识?可刘永华此刻的姿态,分明就是个跟班。那走在最前面那位,是谁?
有眼尖的亲戚认出了孟川,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那是孟镇长?”
“孟川?邹华镇的孟川书记?”
“他怎么来了?”
亲戚们窃窃私语,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张学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太认识孟川了。他那些镇政府装修项目,哪一个不得经孟川的手批?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孟川这两个字的分量。
张学智的脸色也僵住了。钱文平是退休的,孟川是现任的。钱文平的关系要用一次少一次,孟川的权力每天都在手里攥着。更别说,谁都知道孟川年底就要当副县长了。
魏东已经迎了上去,笑道:“孟叔,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省城考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