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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抬起眼,朝院墙外望了一眼。
“只是仙盟的人,估计很快就会到。所以明日,最晚午时,我就要带小顾星离开此处了。”
张一衡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酒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绯烟。”
这一声,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反而透着几分难得的疲惫。
阮绯烟抬眸,只见张一衡垂着眼:“我家徒儿体内封印了白溟这么多年。这些年,每一天,我都在担心。”
“担心封印松动,担心他控制不住妖气,担心有朝一日白溟彻底冲破封印,更担心……灯洺会因为这件事丢了性命。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所以我不希望日后你会重蹈覆辙。”
张一衡抬起眼,望着她。
“不过,顾星的情况比灯洺好许多。她和九尾是契约关系。契约之后,九尾便必须无条件服从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把九尾处理掉吧。”
“张一衡!”阮绯烟一脸难以置信,“你变了,你怎么变得和仙盟的人那样了?”
“不。”张一衡坚定道,“我不愿同仙盟为伍。所以这么多年,他们数次让我加入,我从未答应。但不加入仙盟,不代表我就能把妖兽杀人的事实当作不存在。”
张一衡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今日拍卖场里那些尸体,你看见了。那些被吸干精血、死状凄惨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牵挂。难道因为他们贪婪,留在了拍卖场上,就可以不算命吗?你敢说那只狐狸,没有蛊惑他们吗!?”
夜风骤然掠过,檐下灯火轻轻一晃,张一衡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
“四大妖兽的身世固然可怜。白溟也好,九尾也罢,他们或许曾经遭受过不公,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可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是妖,天性会让他们不受控制地杀人。”
张一衡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完全想不明白。顾星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为什么非要和妖兽站在一起?与妖为伍,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我相信顾星。”阮绯烟眸色沉了下来,“她和同龄人不一样,她懂得多,想得也比常人更远,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一件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事。更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阮绯烟将酒饮下:“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待明日问问便是。”
“你认识她很久了吗?”张一衡反问。
“不久,寥寥数日罢了。”
“是啊,寥寥数日而已,为何寥寥数日就让你笃定此女做的事一定是对的?无论是她还是裴灯洺,他们都是天才,天才最容易犯的错便是心高气傲,不够沉稳,我们作为师尊,应谨慎谨慎再谨慎才是!”
“张一衡。”阮绯烟缓缓道,“我活了两百多年,坚信的事情向来没有出错。我的直觉很准,只在一件事上栽了跟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我曾坚信你爱我。”
阮绯烟面无表情地道出了这番话,倒是张一衡先红了眼。
“你的直觉没有出错,时至今日我也很爱你。可我不能弃苍生不管,弃灯洺不管,同你离开宗门游山玩水。我必须陪他在宗门好好修炼,绯烟,我别无选择。”
“嗯,我现在知道了。”阮绯烟又续了一杯酒,“我了解你为人,也理解你,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那你呢。”张一衡夺过酒,“你对我,当真没有感情了?”
阮绯烟愣了愣,张一衡又道:“灯洺给我写信,说你已经有旁人了,所以我才会用阵法将自己转移到景安城,为的,就是听你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