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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率先往楼梯口走去。
黄旗山忙不迭的在前头引路,齐正峰倒是没什么担心的跟在最后面,要参加招商会,这里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倒不如先去看看是怎么个章程,而戚凤霞见他跟上去,还想劝,但转念一想有自己父亲在,对方最多也只能在程序上卡卡他们,于是也不吱声的跟上楼。
到了二楼的小会客室,有人手脚麻利地倒了水,又带上门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下四个人。
侯利民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说吧,什么情况。”
这话是问黄旗山的。
黄旗山赶紧把事情拣着说了一遍,说到“厂房没验收、不符合参展条件”的时候,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作业没带的小学生,正在解释着原因。
侯利民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反而看向齐正峰:“材料带了吗?”
齐正峰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那摞资料递了过去:“侯县长,都在这儿,营业执照、用地手续、设备清单,还有厂房的施工进度,参展的产品。”
侯利民接过来,一页页翻着,翻得不快,偶尔还停下来问两句,看着真像那么回事,齐正峰也是一一作答。
两人正常的像是在表演舞台剧。
可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黄旗山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插嘴:“侯县,这厂房到底还没验收,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按规矩这两年招商效果不好,难道就要追责吗。”侯利民看都没看黄旗山,淡淡的点了一句,直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不是吗,要是按照以往,他这个成绩怎么还能在这个位置坐着,还不是这两年整体形势不好,也就对他们没那么多要求了。
“材料先收下,主体都封顶了,设备也进场了,按这进度,招商会开始前验收通过不是问题。”侯利民把那摞东西合上,往黄旗山面前一推,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大家都心往一处使,都是为了把这招商会办好,就不要在这些程序上卡人了。”
齐正峰垂下眼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才是高手啊。
黄旗山这种就是坏在明处,你心里有防备,而侯利民这一手全是煌煌大道,材料进了他的手里就意味着有监管的权力,往后是圆是扁可就由不得你了。
这种事情齐正峰上辈子遇见得多了。
不过他心里也不担心,反倒踏实了几分,要的就是上桌,只要上了桌,那就是皆有可能。
到时候硬邦邦的订单摆在那儿,今天所有的对立面都会站在他这边,反之亦然。
“怎么,小同志还有顾虑?”侯利民忽然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有。”齐正峰笑了笑,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其实我也是想给县里招商会出一把力,我们这些从单位出来的也是最能体会县里的困难,这两年县里经济不好,有些厂工资都发不出来,如今有能力肯定是要回馈县里。只是没想到却碰上这样的事情,不过还好有侯县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一定把手续补齐、把产品做好,绝不给县里添麻烦。”
侯利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滑头有点意思,这时候还不忘给黄旗山上眼药。
换了旁人听到材料被收下,早该喜形于色了,他倒好,还有心思挑拨,再看黄旗山,这家伙真就面色难看,心里那点心思被对方拿捏的死死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一旁的戚凤霞,忽然笑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借口老套的像是渣男,不过胜在好用。
戚凤霞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忙坐直了回道:“我是厂里的办事员,戚凤霞。”
“戚?”侯利民像是刚想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正峰,笑着问道:“戚书记家的闺女?”
“嗯。”戚凤霞脸颊微红。
“好嘛,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侯利民笑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呵呵,今早上还和你爸见面了,他柜子里那茶叶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拿招待茶糊弄我,凤霞,帮我回去说他两句。”
戚凤霞被他打趣得连连解释。
齐正峰却品出了试探的味道,这位侯县长,怕是在掂量自己和戚明达到底有多深的干系。
他索性不接话茬,只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少说,让对方摸不清底牌,本身就是一张牌。
侯利民见他不吱声,也不再和戚凤霞逗笑,重新看向黄旗山:“老黄,材料你亲自收着,办得怎么样了,隔两天向我汇报一次。”
“哎,哎。”
黄旗山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这叫什么事,搞了一圈又把材料收下来,自己做的在这里面不就成了小丑吗?可他半个不字也不敢有,已经得罪了戚书记的闺女了,再要把这边得罪了,也就可以收拾铺盖走人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齐正峰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带着戚凤霞出了会客室。
下楼的脚步声远了。
侯利民走到窗边,撩开半扇窗帘,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走出招商局大门。
恰好秘书正好进来汇报工作,他转过头见黄旗山还在,那脸上的纠结一看就是还没想通,他心里不禁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时候还得用他,自己选的人自己得忍着。
于是吩咐道:“老黄,眼光要放长远点,你在窗口卡他他不痛不痒,材料收了归收了,产品必要时也可以给给他开后门放进招商会,到时候他场地租了,金钱花了,你在给他讲讲规矩,这才能让他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