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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金花从楼上下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围着了,收拾堂子。木帮都走了,桌子椅子归位,地扫了,泔水倒了。”
姑娘们散了,齐二混子和白鹅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
大菊花把茶碗往托盘里收,金芙蓉上了楼,再没下来。
天擦黑,堂子收拾利索了。牛金花把白鹅叫到柜台后头,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布包——两块银元,一对银耳环,又摸出那包白面,搁在柜面上。
“拿着。”
“牛姐……”
“拿着就完了。”牛金花板着脸,“我这儿不是善堂,可你这些年也没少给我挣钱。别嫌少。”
白鹅把东西接过来,低头站了一会儿。
“记住了,头一顿包饺子,”牛金花又,“千万别吃疙瘩汤。有啥缺的,白天来上工的时候言语一声。”
“知道了。”
“还有,”牛金花看了她一眼,“老二要是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让金芙蓉去挠他。”
白鹅忍不住笑了:“他不能。”
“别逞强。”牛金花摆了摆手,“走吧,天不早了。”
齐二混子在门口等着,两个包袱搁在脚边,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白鹅的。见白鹅出来,他把包袱换了个肩膀,又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给我拎。”
“不用,我拎得动。”
齐二混子没听,硬把白面袋子接过去了。
白鹅换了身干净衣裳,不是堂子里的,是她自己攒钱扯的布做的,压箱底好些年了。
她站在繁春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大牌子,大红灯笼下,繁春院三个大字特别刺眼,她看了好一会儿。
金芙蓉在二楼栏窗台前站着,隔着窗纸的破洞往下看,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白鹅看见了金芙蓉映在窗纸上的身影。
“走吧。”齐二混子。
“你看。”
“啥?”
“金芙蓉看咱们呢。”
齐二混子推了一把白鹅:“走吧,让她们好好看着。”
两个人沿着漆黑的街筒子往家走去。
街上没几个人在走动。
齐二混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白鹅跟没跟上。
走到胡同口,白鹅忽然站住了。
齐二混子走了两步也停住,奇怪的问:“咋了?”
白鹅没话,她四下张望着,看了看这条黑漆漆的胡同。
路两边是土坯墙,远处能看见自家院门那块歪了的门板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繁春院的方向,繁春院的大红灯笼早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屋顶。
白鹅走过去,一把挽起齐二混子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的喊了声:“老二。”
“嗯?”
“我有家了?”
齐二混子愣了一下,伸手抓过白鹅的手,这只手冰凉冰凉的,他紧紧握着:“你的手咋这么凉啊?”
白鹅笑了:“以后就不凉了。”着,她把手插进齐二混子的袖筒里。
齐二混子拉着她:“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