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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仁啊,不是我不卖,你要实在是想从严家拿粮食,我给,可有一宗,粮钱先结了。”矮虎子笑笑,“我只是个管家,这么多的粮食我可承受不起啊。你琢磨琢磨。”
高守仁从严家出来,一路走一路琢磨。回到粮米行,杨凤枝见他脸色不对就问:“咋了?矮虎子不卖?”
“卖。”
“那你咋这个脸色?”
高守仁进了屋,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本来是想借严家大院的机关枪压粮食,矮虎子不借。”
“是我,我也不借,你咋寻思的呢,这粮咱们不能运。”
“可二姨夫那边咋办?”
杨凤枝坐到他旁边:“实话实呗,你告诉他,龙王镇到省城这条路让杨天笑卡着,粮出不去,二姨夫要是真有本事,他就想办法了,让他找日本人的兵压粮食车呗。”
“日本人的兵只管铁路沿线的安全,怎么可能派兵押粮食车?那不成打仗了。”
“那你咋整?”杨凤枝看着他,“你拉着一车粮从老鹰山底下过,杨天笑的人端着枪在上面等着,你是给粮还是不给?给了,高家赔进去了,不给,就得开枪打架。”
高守仁不吭声了。
杨凤枝叹了口气:“守仁,我知道二姨夫对咱家有恩,你不好意思驳他,可这事你得想清楚,咱们是开粮米行的,不是押粮的,粮卖出去了,怎么运是买家的事。”
“可二姨夫找的是我,不是别人啊。”
“咱们是卖粮的又不是保镖局的,让他自己找车找人来拉,拉不出去,那是他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高守仁看着他咧嘴笑了笑。
“看我干啥?我得不对?”
“对是对,二姨夫那人你也知道,我要是把这事推给他,他得跟我翻脸。”
“翻脸就翻脸。”杨凤枝站起来,“翻脸总比丢命强。我明儿陪你去县里见二姨,她不是从省城回来了吗,让二姨想办法劝劝他。”
高守仁沉默了半天,点了点头。
“吃饭吧。”杨凤枝冲外头喊了一声,“玉玲,烧火做饭。”
吃饭的时候高守仁还是闷闷不乐,他扒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杨凤枝看了他一眼:“又咋了?”
高守仁把筷子搁下:“矮虎子他跟杨天笑没交情,可上回杨天笑砸严家,家里有机关枪,居然一枪没放,还开门迎接,你这叫什么交情?”
杨凤枝白了他一眼:“是你,你去结这个仇?那枪就是摆设,吓唬人的,要是严子安在家,不定能打起来。”
夜里躺炕上,高守仁翻了个身:“凤枝。”
“嗯。”
“你,我要是把粮卖给二姨夫,让他自己运。他运不出去,回头得恨我。”
“恨就恨呗。”杨凤枝在黑暗里,“他恨你,你能少块肉?”
高守仁没吭声。
“守仁啊,”杨凤枝翻过身来看着他,“你这个人,生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的,可这世道,你越怕得罪人,越得罪人。你把话和二姨夫撂明白,粮食我给你收上来了,往外运,咱们没那个本事,你把杨天笑得厉害点,就他有好几百号人,你惹不起,没准,二姨夫也不敢冒风险,他在县里做过秘书,他啥不明白,他要非逼着你,那以后就不来往,有啥呀。”
高守仁“嗯”了一声。
“睡吧。”杨凤枝拍了拍他胳膊,“明儿还得去县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