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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在就管用。”杨凤枝把手绢搭在膝盖上,“二姨夫那人的脾气你不知道?二姨一句顶咱们十句,先把二姨通了,让二姨去吹枕边风。”
高守仁“嗯”了一声。
“还有,”杨凤枝看了他一眼,“二姨夫不在更好。他在家,你一运粮的事,他当面就给你脸色看。你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二姨在,咱们把难处了,二姨先知道,回头二姨夫问起来,二姨能帮着两句。”
高守仁扭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事琢磨这么透的?”
杨凤枝拿手绢抽了他胳膊一下:“这还用琢磨呀?你就,这事要是搁在咱们家,你外甥找你管用还是找我管用?”
高守仁咧嘴笑了:“那能一样吗,在咱们家,你了算。”
进了县城先到二姨家。
二姨见他们摇车大量给送了这么好吃的,就不好意思了:“你瞅瞅你们,来就来呗,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都是家里的东西。”杨凤枝一边往下卸东西一边,“省得出去买了。守仁惦记你们,啥都得一样拿来点。”
二姨一看直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自家粮米行又不花钱。”杨凤枝把豆油和米拎进灶房,又把烧鸡和酱肉搁到堂屋桌上,“二姨夫呢?”
“回省城了。”二姨给他们倒了两碗水。
高守仁:“你咋没跟着回去?”
“你弟要从日本回来了,我回来收拾收拾,让他在家多待些日子。”
“还回日本?”
“不回去,要回县里呆些日子,就去旅顺,在那边找了工作。”
“可有些年头没见他,等他回来,我过来瞧瞧他。”
二姨瞅着杨凤枝:“你们喝水,我去给你们做饭去。”
“二姨,你别忙,几句话,我还得回娘家看看,那边都预备饭了。”杨凤枝接过水碗坐下来,“二姨夫那商社的买卖做得咋样?”
“我哪知道。”二姨坐到炕沿上,“他那些事也不跟我,成天神神秘秘的。这回回来,啥也不让跟他去省城了。”
杨凤枝问:“收粮的事,二姨夫跟您提过没?”
“提过一嘴,要收一大批,往省城运,他有守仁呢。”
高守仁接上话:“二姨,收粮食没问题,要多少我能收多少,就是运不出去啊。”
“咋运不出去?”
“从龙王镇往省城走,得过老鹰山,有个大胡子叫杨天笑在那儿卡着。”高守仁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伙胡子不开面,谁的东西都劫,人马还多,听有三四号人马,大绺子。”
二姨听完,脸上的笑收了:“我的妈呀,那还运啥粮食啊。”
杨凤枝接过话头:“是啊,守仁天天愁得睡不着,咱们家现在就养了几个炮手,根本不敢走老鹰山。我和守仁琢磨着,想让二姨夫想想办法,看看那粮食咋整。”
“咋整?你二姨夫那么大岁数了,我得跟他这事。不行,这买卖就别做了,是不守仁?”
高守仁把茶碗放下:“二姨,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这个呢,这粮我收上来了,可运不出去。你劝劝二姨夫吧,这钱,咱们就别挣了。”
二姨沉默了一会儿,:“等二姨夫回来我跟他。”
“二姨,还有一件事。”杨凤枝把声音放低了,“二姨夫这买卖,您觉着稳妥吗?”
二姨看了她一眼:“啥意思?”
“跟日本人合伙做生意,这年头看着来钱快,可万一哪天出了岔子,守仁现在不是所长了,手里没兵也没枪的。帮不上啥忙啊。”
二姨抿着嘴没话:“你不知道,省城那些学生都闹呢,上街游行,反对日货。我也劝你姨夫别和日本人瞎搅和,他不听啊。”
杨凤枝又补了一句:“二姨夫要是硬逼着守仁去运,那不就把守仁往火坑里推吗?”
二姨点了点头:“凤枝,你的我明白。等老东西回来,我跟他,让他自己想办法运。”
从二姨家出来,杨凤枝坐在马车上笑嘻嘻地看着高守仁:“你看看,怎么样?来对了吧,走,咱们回趟我娘家瞅瞅老杨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