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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澈似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

"……雾矜？"

岚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哑得厉害，却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揽她。

他大概又以为她做了噩梦。

每次她半夜凑过来，他都是这个反应，眼睛都不睁，先把她搂住，用自己体温去温暖雾矜，无声的安抚着她的恐惧，岚澈似乎从来不缺乏耐心，对雾矜总是怀有无限的包容。

“既然主人这样包容我的话，那我再过分一些也没关系的吧？”

雾矜目光阴翳的盯着岚澈月光下安然的睡脸。

她俯下身，却没有去吻他。

她先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一缕幽然的香气，从她唇间漫出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把岚澈裹住。

那是魅魔的气息。

这香气不伤人。

它只会让人放松，让人困倦，让人把所有戒心都卸下来，心甘情愿地往更软、更深的睡意里沉。

岚澈闻到了，却没有触发本能的防御，因为这股香气来自于他已然深爱的雾矜。

主要是她的东西，岚澈统统都乐意接受。

雾矜清楚的看见岚澈的睫毛又颤了颤，原本还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好香。"岚澈几乎是呓语似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岚澈以为她要亲他。

于是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甚至还微微仰起脸，在等雾矜亲自己。

雾矜看着他这个动作，眼眶忽然一热。

可她偏过头，避开了他仰起来的唇。

随后，她把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颈侧。

那里有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温热而有力。

她张开嘴，两颗尖牙在黑暗里探出来。

她没让自己再犹豫。

她对着那根跳动的血管，咬了下去。

"唔——"

他在睡梦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被那股甜香温柔地按了回去。

温热的血，涌进了她的口腔，苦涩的腥味夹杂着若有似无得甘甜，萦绕在雾矜的舌尖。

雾矜仿佛感受到岚澈的一部分融入自己的体内。

好温暖……

是独属于他的味道，他的体液……

雾矜贪婪的汲取，沉醉其中，一想到岚澈的血液流进自己的脉搏里，从此伴随她的一呼一吸，就觉得莫大的满足感和安心丰盈了胸口。

雾矜用血族的能力，含着那道伤口，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血咽下去。

可她要的不只是血。

她顺着那一点相连的唇齿，顺着他放松的身体，把魅魔的气息，一丝一缕地往他更深处送。

她在偷他的力量。

那个女神赐给他的、让他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座魔王城的力量。

雾矜能感觉到，岚澈的力量正顺着交叠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他那里，流到她这里。

雾矜要把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轻轻地、固执地，拽下来。

拽到她身边。

而岚澈始终没有醒。

因为他对雾矜从不设防，他不相信雾矜真的会伤害自己，所以任由雾矜施为。

殊不知这将会酿成大错。

岚澈仍然沉溺在雾矜为他编织的朦胧美梦尽管隐约察觉到现实中的身体好像遭遇到了危险，但意识到是雾矜在咬他。

岚澈也就放弃挣扎了。

只是轻微皱了皱眉，随后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她。

像在安抚一个他以为受了委屈的孩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雾矜松开了唇。

她在他颈侧那道咬痕上，极尽温柔的落下一个吻。

雾矜撑起身，双手扶着岚澈的肩，小心地把他翻了过去。

岚澈睡得很沉，任由她动作，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变成了伏卧的姿势，后背朝向她。

雾矜俯下身，把岚澈的衣服掀开。

月光底下，岚澈精壮的后背露出来，还有那道狰狞的疤痕。

从左后肩，斜斜地，一直划到后腰。

恐怖的像一条蛰伏在他皮肉底下的黑蛇。

雾矜记得这道疤。

她还曾用指尖描过它，嫌弃地和岚澈说真丑。

那时候她答应他，等自己力量恢复了，就帮他把它去掉。

——多好笑啊。

雾矜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暗红色的光，按在岚澈的旧疤上。

他当初净化不掉的诅咒，她不但不去了。

她还要顺着这道疤，把新的咒，一道一道，往里推。

暗红的光纹沿着那条黑色的旧痕，无声地蔓延开，像在岚澈背上，重新烙下一张网。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仅剩的力气，他对那道神圣力量的感应，也跟着这张网，一起，被压了下去。

岚澈的呼吸沉了又沉。

眉头终于轻轻蹙了一下，却很快又松开，像被那点甜香哄好了。

最后，岚澈彻底沉进了昏睡里。

眼皮不再动，呼吸绵长，温热的血在他身体里，缓慢地、安稳地流着。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被那甜香哄出来的笑意。

他大概还在做一个不错的梦。

梦里，他喜欢的人正凑过来，要亲他。

雾矜在他身后，看着他安睡的背影，缓缓收回了手。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暗红的光，明灭不定。

她扯过被子，给他仔细地盖好，掖了掖边角，动作小心翼翼怕打扰岚澈的安眠。

尽管雾矜清楚，岚澈大概率很难轻易醒过来了。

雾矜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回过头。

皎洁的月光和还有猩红的贪婪，在雾矜眼底交织。

她看着床上那个再也没办法轻易离开她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着了魔似的呢喃着她心里滚了一整夜的话。

"主人不能离开我。"

"这一次，换我把你留下来。"

窗外，冬夜的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把村子最后一点炊烟吹散了。

没有人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命运拐了一个弯。

雾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又慌，又狠，带着湿漉漉的疼痛。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把全世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亲手变成自己的囚徒。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雾矜坚信这是必要的疼痛，只要痛苦过去，她会亲自品尝岚澈带给她无限的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