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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雾矜看着，"比冬天好看多了。"

"我就说来了保准不亏嘛。"

"你看那个位置，"岚澈忽然偏头，朝一处岸边指了指，"还记得吗？上次我讲的那头熊，就是在那儿踩碎了冰，掉下去的。"

"……记得。"雾矜嘴角抽了抽，"你踩在它身上，在湖面上漂。"

"怎么样，"岚澈笑得得意，"很威风吧。"

"是是是，"雾矜敷衍地应着，"勇者大人最威风。"

船越划越远，四望都是水，连岸都只剩远远的一线。

"说起来，"雾矜忽然开口，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幽怨，"上一次来这里，还有水怪呢。"

"一只那么大的，"她比划了一下，"长得跟鱿鱼似的。"

"可惜，我一口都没吃到。"

"你还在惦记这事儿呢？"

岚澈忍不住笑，摇了摇头。

"就这事儿，"雾矜瞪他，红眸里却没什么怒意，"我要记你一辈子。"

"那……"岚澈忍着笑，"我们看看，这回还能不能再遇上。"

岚澈话刚说完，自己先否决了。

"不行。"

"这回可不能遇上水怪。这船是借人家的，小得很，真要打起来，我一拳下去水怪死没死先两说，船先散了，我们拿什么赔人家？"

"……那倒也是。便宜它了。"

两人便不再嬉闹，收了桨，任由小船在水上随波漂着。

风从耳边拂，水声从底下过，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扑棱棱飞起，在半空盘旋一圈，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两个人都乏了，便各自躺倒在小船里，肩贴着肩，发挨着发。

船板被日头晒得微暖，仰面躺着，头顶就是天。

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一碧如洗，蓝得透亮；湖水也澄澈，蓝幽幽的，静得像一面镜子，把整片天空、满天的云，都映在了里面。

船在水里，云在水里，连人也像是漂在半空，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是水，哪一边才是天。

一艘小小的船，浮在天与水之间，倒像是一把倒撑开的伞，把两个人轻轻地，拢在了一起。

船只是他们漫步在雨后的相合伞。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细碎的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雾矜望着头顶的天，望了很久，望得出了神。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大。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向天空飘浮的白云。

可惜云儿离她太远了，不肯待在她的掌心。

他们停在湖的最中心，四野空空，只能遥遥地看见一点点岸线，淡得像一笔没干透的墨，仿佛再漂一会儿，连那点墨也要化进水里。

除了这片水，除了这片天，什么都没有。

一望无际的天空是那样遥远，人是那样渺小。

他们渺小得像这一片浩渺里，两粒再不起眼的尘。

可雾矜又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小。

小到，她整个的天地就只剩这一艘小船。

而船上，不过两个人。

她的身旁，是他。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上松木皂角的气息，近在咫尺，一抬手，就能碰到，一偏头，就能看见。

魔王城，王座，责任，魔族，那些曾经大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这会儿都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也看不分明。

它们也将会成为不肯待在她掌心的云儿吗？

雾矜不清楚。

但此刻的她只觉得——原来，她那大得望不到边的世界，到头来，竟缩成了这一艘船，缩成了身边的这一个人。

她别过脸，看向身旁的岚澈。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偏过头，正看着她，眼底里盛着的，是漫过一整片湖的温柔的光。

"……岚澈。"

雾矜轻轻唤他。

"嗯？"

"没什么。"雾矜摇了摇头，嘴角却慢慢扬起来，"就是……想叫叫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