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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侧着身子,从垃圾堆中间那条窄缝挤了进去。
沈冰凝跟在后面,风衣下摆蹭到发霉的被褥,留下一道黑印。
老周举着伞追上来,看门上那几个红漆大字,脚步顿了一下,咬着牙跟了进去。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刚才那几个街坊没走,胖妇女抱着破盆,老头拄着木棍,远远的缀在后面,谁都没出声。
屋里没开灯。
窗户被纸板挡着,只从缝里漏进几道灰白的光,照出地上一层黑乎乎的积水。
一股馊味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老周抬手捂住了嘴。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
老周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声音发虚。
王建国没接话,低着头往里走了两步,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木门上糊着一层干掉的黄渍,边缘还挂着几片烂菜叶。
吱呀!
里屋更暗。
墙角铺着一张破草席,席子上缩着一个女人。
头发白了大半,乱糟糟的披在肩上,身上那件灰色外套破了好几个洞。
她很瘦,手腕细的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赤着的两只脚泡在积水里,脚背上全是冻疮。
怀里抱着一件蓝白色的校服,叠的整整齐齐。
校服上面,压着一双鞋底磨穿了的旧跑鞋。
“我儿子不是异教……”
“我儿子最孝顺了……”
“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放了学去码头扛大包……他很努力的,他真的很努力的……”
声音又哑又碎,一遍接着一遍,没有停下来。
沈冰凝站在门口,看着那双跑鞋,眉头拧了起来。
鞋帮上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许泽。
王建国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嫂子……”
刚张嘴,草席上的女人猛的一哆嗦。
她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抱着校服往墙角缩,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不要打我……”
“不要打我,我这就走,我明天就走……”
“别砸了,求求你们别再砸了……”
整个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个不停,那双跑鞋从怀里滑下去,掉进了水里。
她慌忙伸手去捞,捞起来抱回怀里,又赶紧抱住头。
老周站在后面,看的眼眶发酸,别过了脸。
王建国咬着牙,一拳捶在门框上。
“谁打的……谁特么打的?”
没有人回答。
问完这句,自己先闭上了嘴,想起了门上那片泔水。
沈冰凝往前走了两步。
脚踩进积水里,水没过了鞋面。
走到草席前面,她停下,慢慢蹲了下去。
“阿姨。”
女人没抬头,抖的更厉害了。
沈冰凝看着她手背上那几道青紫的淤痕,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轻了。
“我们不是来打你的。”
“真的。”
女人的肩膀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胳膊缝里,一点一点抬起头。
一张脸蜡黄,颧骨高高凸着,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
盯着沈冰凝看了很久,嘴唇开始发抖。
“是……是你……”
“沈小姐?”
沈冰凝点了点头。
女人愣在那里,眼睛慢慢睁大,忽然丢开怀里的校服,手脚并用的从草席上爬了下来。
跪在积水里,额头往地上磕。
“对、对不起……沈小姐,对不起……”
咚。
“许泽他……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咚。
“他不是要针对陆少爷的,他只是太心高气傲了……”
咚。
“我替他给您磕头了,我替他给陆家磕头了……您别恨他,您要恨就恨我,是我没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