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福嬷嬷套了件黑乎乎的斗篷,黑着脸摸进偏殿。
这处偏殿靠近永巷,常年有股子阴森森的死人味儿。
那些病得快死的或已经死了的宫人,都是用草席一卷,拖到永巷直接烧了。
重重宫殿与永巷之间,恰好以这处偏殿为分界线——
前头的宫殿住的是人上人的主子,后头的永巷烂的是人下人的贱奴。
福嬷嬷呸呸呸三声。
真晦气。
平日里她从不踏足这一带儿,偏偏今夜却要冒险来一趟,都怪这蠢出生天的杜明启。
福嬷嬷此刻无比庆幸,上回没在杜太后面前替杜明启开口要差事,否则日后杜太后想起来,没准她就得挨顿训。
屏住呼吸,忍着那股晦气又阴冷的死人味儿,福嬷嬷边走边找人。
门口的两个侍卫让她用银钱支开了,花了她整整二百两。见侍卫们攥着银子扭头就跑,她心疼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偏殿四下黑黢黢的,杜明启这种罪人自然不会有人给他点灯。
福嬷嬷眯着眼,边看边走。
冷不丁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她反应不及整个人直直朝前栽。
咣——
额头狠狠撞在梁柱上,登时鼓起一个大包。
“哎唷——”
福嬷嬷慌忙掩口,边揉额角边嘶嘶吸气,撞得她眼前金光阵阵。
“什么东西?”她低头去看。
模模糊糊的,好似是个人影。
“是...福嬷嬷吗?”人影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还真是个人。
听声音,好似是杜明启。
福嬷嬷半蹲下,就着隐隐绰绰的月光仔细辨认。
天爷!这血淋淋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是什么玩意?
那人影扶着梁柱缓缓撑起身,哆哆嗦嗦抬起脸:“福嬷嬷,是我,杜明启。”
福嬷嬷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样貌了。
没一块儿好皮,烂的血肉模糊,一个圈连着一个圈的破口,鲜红的生肉在不断渗血。
他稍一动弹,血珠子成串往下砸。
身上只穿了件里衣,早已看不出颜色,像是从血水里拎出来的。
“你这是怎么弄的?”
难道小侯爷已经对他用刑了?
杜明启趴回地上发抖,声音有气无力:“被小侯爷的人烫的。”
福嬷嬷一阵无力。
杜家怎会养出这种无能的蠢物?
放火烧别人,倒把自个烫成个血葫芦,使坏都使不好,简直丢尽杜家的脸。
杜明启颤抖着朝福嬷嬷缓缓爬近。
一股酸馊味扑鼻而来,像烂了好多天的小宫女,突然爬到她眼前,熏得她鼻子发酸,眼泪都呛出来了。
福嬷嬷险些呕出来。
“唔,你身上什么味儿,躲远些。”她连退数步,掩住口鼻。
杜明启仅朝前爬出一点,身下便渗出了一滩脓血,他气息奄奄地趴在血水里,眼睛却亮了起来:“福嬷嬷,是姑母让你来救我的吧。您能进来,外头肯定没人了,快带我走。”
福嬷嬷却问:“你被小侯爷带进来之前,可跟他说什么了?”
那些侍卫拿了钱,不会这么快回来,她还能问一声。
“没,我什么都没说。”杜明启连摇头都十分吃力:“顾云台根本就没问话,他直接让人动手,是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福嬷嬷回身看了一眼殿门口。
安安静静无人。
她转身从袖里摸出个瓷瓶,捏着鼻子向前走了两步,丢到杜明启手边:“快,把它喝了。”
杜明启不明所以,努力撑起半截身子,仰头看着福嬷嬷:“这是何意?”
福嬷嬷别开眼,不愿再看那张不断渗血的鬼脸。
见福嬷嬷不说话,杜明启一下懂了。
他摸起瓷瓶,高举着怒吼:“姑母要杀我?”
福嬷嬷忙往阴影里躲了躲,低声斥道:“你小点声,还敢嚷嚷。”
杜明启来回摇头:“不不不,福嬷嬷,您跟姑母说,让她救救我,我能替她办事的呀。”
福嬷嬷像听到了笑话。
“救你?你给太后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怪只怪你自己,竟敢对小侯爷下手。若得手也就罢了,偏偏你落到他手里。眼下小侯爷要拿你当枪使,用来对付娘娘,你还要娘娘救你?”
杜明启想伸手抓福嬷嬷,福嬷嬷忙后退两步,他扑了个空。
“是顾云台和那个小贱人设局害我的,福嬷嬷,我是被他们害了呀。”杜明启慌得两手乱挥。
顾云台没有杀他,他认定是为了给太后留面子和顾忌他杜家人的身份。
这分明是让太后来救他的意思呀。
哪怕被烫得浑身冒血,哪怕脸面与尊严被齐齐碾进鞋底——他都咬牙忍着,一直等着太后来救他,等来的却是一瓶药。
一瓶送走他的药。
“痛痛快快把它喝了,最后给自己留一点杜家人的体面。”福嬷嬷不耐烦地催促。
声音冷冰冰的,满是不屑,像对一条落魄的残狗。
杜家人的体面——
杜明启忽而很想笑。
“我不甘心!”他低低怒吼:“我不过失手了一回,姑母连一次机会也不肯给我吗?”
“杜明峰跟姑母这么久,他就没失过手?为何姑母肯给他机会,却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