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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两列各摆了五张平头长案,后放两排条凳,来人多也能坐得下。每张案头上立着一块白木小牌,写了各家的铺名及序号。
大厅正中间有个一尺来高的台子,铺了靛青软布,这是给各家展示器物所用。
正前方摆了五张紫檀木案,其后各放一张太师椅,每张案上放着青瓷茶盏和一座铜香炉,这是评审的位置,居中一张木案略微前置,显然是给工部尚书坐的。
贺大器凑近:“这回来的除了工部尚书,还有虞衡司郎中陈大人、员外郎林大人,再有便是文思院两位正副使。”
于凌移开目光。
虞衡司主管陶冶器物,文思院掌金银犀玉工巧之物,如今比瓷不比玉,阮拙还是叫了文思院的人来,以显示他这个新任尚书的公平。
几人坐下后,于凌状似漫不经心地仰头,目光扫过二楼。
工部征用清雅会馆后,提前封馆做布置,赛事只用一楼,二楼原先挂的深青色幔帐尽数垂了下来,将整层栏杆遮得严严实实。
透过幔帐,于凌看到有身影晃动,看来顾云台把皇帝请来了,几人是走后巷直接上的二楼。
一楼做得极高,看二楼需要仰高脖子,鲜少有人会看,如今又挂满幔帐,更没人去看二楼,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楼下仰视看不清,楼上俯瞰,则一览无遗。
二楼并排摆了三张紫檀太师椅,正中间坐着昌和帝,顾云台与孟白隙一左一右。
今日孟白隙硬是要跟过来看热闹,这会撅着屁股扒着幔帐的缝隙往下看,见于凌朝二楼看了眼,扭过脸来憋着笑,眉毛眼睛四下乱飞。
昌和帝皱眉:“看到你仇人了?”
他今日换了便服,一身玄青缂丝直裰,暗云纹若隐若现,腰间坠了块羊脂玉,像个俊雅清秀的贵公子,开口却一点不雅:“行远今日安排的是什么好戏,朕竟然能看到病得快死的小白,真让朕意外。”
顾云台只说会有好戏,再问就是他布局已久,要请陛下现场来看才有趣。
孟白隙嬉皮笑脸,冲昌和帝连连点头:“小白许久不见陛下,甚是想念。甭说是病得快死了,那就算是咽了气,飘也要飘过来。”
他脸皮厚得里三层外三层,外头还裹着一层牛皮、一层羊皮,就皇帝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讥讽,一层皮都戳不透。
顾云台盯着于凌:“陛下放心,今日这场戏,可比钟鼓司的好看。”
昌和帝见顾云台目不转睛盯着一处,顺势看过去,咦了一声:“这家两位姑娘生得甚好,行远在看哪一位?”
顾云台收回目光:“随便看看。”
看到于凌一脸淡然,扫向二层的目光也甚是从容,他心头揪起的那几缕燥意,被她的沉静一下抚平。
这姑娘倒从不见她慌乱,校武大比杀人时冷静,逃跑时周密,眼下看她一派坦然,倒是他一颗心高高提起落不下。
一楼参赛的各家铺子人员陆陆续续到齐,同行之间多有相识,互相点头拱手算作打招呼。
贺大器怯生生靠近于凌:“小于,这来的都是老师傅,有几家铺子我从前也待过,他们定是认得我的,也知道我的手艺,这...能相信咱们带来的瓷器,是我做的吗?”
于凌安抚他:“能。比之我,他们宁愿相信是贺师傅您做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和一个上了年纪的手艺人,这帮老师傅会毫不犹豫选择贺大器,若是信一个小姑娘赢了自己,自尊心也不允许。
贺大器咧嘴憨笑,冲面前走过的一位老师傅打招呼:“许久不见,您安好啊。”
老师傅看了眼贺大器,一脸纳闷:“您是哪位?”
贺大器脸憋得通红,用力别过头:“这老师傅眼神不好。”
坐在身后的白芙蓉扯扯于凌,低声道:“评审来了。”
于凌抬眼看过去。
走在最前列的,便是一身绯袍,官派十足的阮拙。
上一回见他,还是在马车中。
那时的他眉眼低垂,尚有几分怯弱,如今昂首阔步,端肩挺背,扫过众人的眼神倨傲又轻蔑,二品大员的绯袍,衬得他面色红润,官相真是被他刻在了皮上。
于凌垂眸,轻攥掌心。
阮拙,你的官运,也就到今日了。
阮拙与一众官员寒暄颔首,落座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志得意满地扫视全场。
刻意把目光先赏给故人斋。
他对这家屡次让癞蛤蟆吃瘪、又屡次让他得利的铺子颇为好奇,不知他家老师傅究竟是何等模样。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于凌。
阮拙心头蓦然一惊。
这女子...竟莫名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