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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静静的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安慰,只是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
墨长澜低下头,茶盏里一片小小的叶片漂浮着,随着水纹,如一叶孤舟轻轻晃动。
沉默片刻,他把茶盏轻轻搁下。
神态从容,目光平静。
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掉漆后的毛刺。
“知道了。”
老祖宗闭上眼,手指一颗一颗地捻过念珠。
不再看他,只说了句:“你回去吧。晚了城门要关了。”
“是,老祖宗,您什么时候回府,孙子好来接你。”
“不用,我眼下还说不准哪天回。”
墨长澜起身出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说是什么,却终究没有回头,
夜色把他的影子留在了身后。
北地风起,黄沙漫天。
官道两侧的白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发出呜呜响声。
几只乌鸦,停在枝桠上,不时扇扇翅膀,发出几声难听的叫声。
远处的天际线,被风沙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屠望归策马走在前面,身后的披风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黄沙扑面。
她微微眯着眼,任由粗粝的风砂迎面打来,打在脸上,搭在眉骨上。
天地辽阔。
京城那些四方院子,皇城,都被这些风砂刮散。
每根神经,每个毛孔,都在欢愉的跳动。
即使此刻,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张嘴说话。
但沙土跟干草这独属于北地的气息,令她心安。
吁——
她忽然勒住缰绳,微微侧身,抬起胳膊,遮住嘴:“前方有酒肆!”
干燥的空气里,酒香袅袅,她已经嗅到四个大字。
张槐他们相视一笑,打马扬鞭,胯下战马嘶鸣,四蹄卷起一片尘土。
转过一片沙丘。
一间黄土垒成的酒肆,就在前方不远。
檐下那张褪色的布幡上,写着长平酒肆。
几人加快速度,策马过去。
到近前,翻身下马。
将马拴在一侧木桩上。
屠望归领着他们抬脚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殿内,炭火烧的正旺,热浪裹着热气和炭火气味、酒香扑面而来。
不觉往后稍微退了一步。
转头,向着柜台看去。
目光隔着氤氲热气跟柜台后的妇人,撞在一起。
两人面色微诧,俱都一楞。
秀兰拿着算盘,嘴唇微微张开,诧异怎么会在这里看见屠望归,她不是在京城当将军吗?
屠望归率先回过神,这明明该在北地的人,怎么会在这荒凉的地界,开酒肆?
下一瞬。
秀兰从柜台里绕出来,上前,躬身欲行礼。
屠望归一把拉住她。
“秀兰,都是老熟人,不必如此。”
秀兰直起身,眉眼带笑:“好,好,既然望归说了,我也就不再跟你客气。”
她挽着屠望归的胳膊,带着他们几人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收拾的很齐整。
只是,肉眼可见,所有物件上都有一层薄沙。
几人随手抹把石凳上的沙子,坐下。
秀兰拿来抹布,将桌面擦拭干净。
转身把装着热水的水壶,搁在桌上。
又去拿了一摞粗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