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午六点,江城一中高三部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喻听矜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背着个空书包,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已没有人影的空荡小道上。
头顶的天,隐隐有黑下来的趋势,群星若隐若现。
昨晚跟喻文州吵架,被打了一巴掌,那个不属于她的家,今晚是不能回去了,她也不会回去,喻听矜就是露宿街头,饿死,冻死,也不会回去的。
在喻听矜这里,面子比一切都重要,她是不会低头的,绝对不会。
出了校门,喻听矜摸出身份证,看了眼上面的日期,今天唯一觉得好运的事儿大概就是:自己昨天成年了。
去网吧,酒店过夜,应该不会被…相关的负责人员驱赶。
手机里最后所剩不多的这一百五十六块,应该还可以挺几天……吧。
喻听矜这般想着。
想好了,她摸出手机,开始动手查附近的酒店价格。
可就是最便宜的也要九十块一晚……也就说明,她这一百五十六块,连两晚都撑不下去。
没有纠结,喻听矜直接退而其次,选择……最次的网吧。
用导航搜了几个离学校比较近的网吧,喻听矜来回对比了一下价格,最终选了一个包夜四十元一晚的。
付完款,喻听矜看着微信账户余额剩余的一百一十六,都气笑了。
若是父母还在,应该也会觉得她惨吧!说不准,还会心痛得直接从坟地里跳出来。
她,喻听矜,父母的独生女,掌中宝,家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从没受过什么苦,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不为过,而今,竟然连酒店的房费都付不起,要去网吧过夜。
何其悲哀可笑。
眼眶有点发酸,喻听矜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抬手重新理了理肩后有些毛糙的头发,喻听矜又调出导航,往网咖的方向走。
*
十五分钟后,她到达目的地。
站在门口,喻听矜忽然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发黄的门帘背后人满为患,二手烟烟雾缭绕,啤酒、泡面等零食发酵后的酸臭气息传出老远,是人未进去,就已能闻到的恶感。
喉腔一阵发涩,喻听矜有些想吐。
胡乱从口袋拽出个皱巴巴的口罩,喻听矜紧急给自己戴上,可效果依然微乎其微。
门口吃着泡面的老板大概是一眼看到了她,扯着嗓门大喊。
“上网一小时六块,包夜四十。姑娘上不上网啊?”
喻听矜后退一步,其实她胆子不算小,从小到大,没什么是她真正害怕的,可现在……莫名的,她竟然生出了一种恐惧。
分不清,是里面头发花花绿绿的不良少年的眼神太赤裸,让她不适,还是别的一些其他的……
指骨陷入皮肉,喻听矜想立刻离开。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转身,抬腿,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底像注了铅一般,没法再移开一步。
喻听矜清楚地知道,若真的转身离开了,今夜,她是真的要露宿街头。
犹豫两秒,别无选择,她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里侧环境是要比在门口看到的还要糟糕。
地面的水泥地开裂出几道痕迹,满是污渍的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被踩扁的啤酒罐,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不良少年们嘴里叼着烟,游戏键盘被敲击地震天响,肮脏的对骂接连不绝,时不时有抬头的,往她这边打量一眼。
那眼神,让喻听矜恶心地想直接将对方的眼睛抠下来,扔下地上踩碎了。
网吧老板在喻听矜站在门口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看到她进来,不意外。
将手里所剩一半的泡面碗放下,黏糊糊的手胡乱往身上抹了两把,朝她伸手,大黄牙在肥厚的嘴唇里若隐若现,“姑娘,身份证给我先看一下,最近查的严,未成年禁止入内……。”
喻听矜忍着胸口的呕吐感,手指发抖地去摸口袋里的身份证。
然……还没拿出来。
她的目光,便又精准地落在某处的……某人身上。
有些人真的天生是人群的焦点,只要他一出现,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你就再没办法移开半分视线。
时予昼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太干净,干净到似乎出现在这里,都仿佛是人的一种错觉。
目光赤裸地盯着对方,喻听矜忽然扬声,猝不及防说出的话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我能…跟你回家吗?”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大。
“……时予昼。”
-
时予昼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帮着谢折父母去网吧找个儿子的功夫,竟又能遇上她。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他们遇到了三次。
哦!不对,比三次的时间还要长。
而且对方,还“口出狂言”到说什么要跟他回家。
“……?!”
从小到大都是乖乖男孩儿的时予昼完全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时傻了。
女孩的声音不算小,嗓音又带着独属于姑娘家的清脆悦耳。
一时间,网吧安静下来。
打游戏的,没打游戏的,唠嗑的,追剧的,不管男女老少齐齐放下手中的事儿,抬头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像看电视连续剧一般。
不管什么时候,八卦现场永远是最引人关注的。
时予昼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几乎是当场,他脸就红了,紧接着,便是脖子,赤红的热气像要将他整个人烧着。
在他手边沉迷打游戏的谢折,听到这话,也摘了耳机,起身看过去。
“妹妹,是你啊。”
他笑。
“怎么?又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
喻听矜没看他,如墨一般黑的眼瞳依旧落在时予昼身上。
在等他的答案。
时予昼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冷白的手指死死捏住书包肩带,瓷白的手心出了不少汗。
犹豫两秒,他上前,用清冽低沉的喑哑声线说:“我们…出去说。”
喻听矜当然是跟着离开了。
谢折也顾不上玩游戏了,再说,游戏哪有他家小宇宙的八卦好看,说了句“老板记账”,便捞起扔在地上的书包,跟着一起出去了。
-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了不知几百倍,出了门,喻听矜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拿掉口罩,她猛烈而急促地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时予昼静静站在她身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纠结好措辞,开口。
“为什么…刚才……要说奇怪的话?”
良好的教养让时予昼连重复一遍对方的话,都觉得是不尊重。
奇怪吗?
喻听矜皱眉细想。
好像是挺奇怪的,说完,其实喻听矜自己也后悔了,可当时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想留宿在那满是恶臭味的网吧,更不想露宿街头,可也没有钱去酒店开房,所以……她只能找他,也只会找他。
或许是他太善良,又或许是他身上的气质真的太干净,潜意识里喻听矜想要相信他……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下嘴唇。
喻听矜开口,如实道。
“我没有地方住了,想跟你回家。”
时予昼没说话,只看着她,在考究她这话的可信度。
谢折恰在这时,一个闪现过来,勾住时予昼的脖子,笑着插话。
“别跟他回家了,要不,妹妹,你跟哥哥我回家吧。哥哥让你睡床上,哥哥睡床底,够意思不。”
喻听矜懒得搭理对方。连一抹余光都没分过去。
谢折显然也发觉了面前姑娘的区别对待,受伤地捶了锤心脏。
不过,他的表演显然注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