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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进客栈。她在客栈斜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面朝客栈大门,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傍晚,萧三尘被温蕊扶下来了。温蕊半扛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在念叨:“你慢点,医生说了别吹风,别着凉,别走太多路,你倒好,刚醒就闹着下来。”萧三尘右臂垂着,左边身子靠在温蕊肩上,步子挪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重新学走路。他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是清醒的。他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呼吸很浅,像只终于肯停下来的兽。
张荞坐在斜对面,握着茶碗的手紧了又紧。原主的记忆和那股不属于她的恨意像水一样漫上来。眼前这个人,明明已经废了,站都站不稳,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矿洞里转身离去、右臂垂着的背影。那时候他还有灵力,还有成老,还想着拿她当棋子。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心口又猛跳起来。系统任务和原主的怨念在脑子里撞得厉害。杀了他。现在就冲过去。他跑不掉。温蕊扛不住你。杀了就结束了。
她没动。
她看见萧三尘的胸口在轻轻起伏。他的呼吸很短,像肺里还堵着什么东西。他的右臂被温蕊小心地搭在膝盖上,像一条不属于他的胳膊。她忽然想,如果自己现在冲过去,他会不会根本没有力气抬头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萧三尘忽然抬起头,朝街对面看过来。
那目光没有焦点,散散的,像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把整条街都收进了眼里。张荞的心跳停了半拍。她的手指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过来。别慌。他看不到你。你只是茶摊上最普通的一个散修。
过了两秒,萧三尘收回目光,低头喘了口气。温蕊从包袱里掏出个水囊,凑到他嘴边,他偏了偏头,没喝,说了句什么。张荞看见温蕊眼睛又红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天还没黑,她的影子缩在脚边。她放下茶钱,往鸡毛店走。脚步很轻,没回头。
走到巷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不是怕,是这具身体在抖。原主恨了那么久的人,就坐在十丈外。她却只能像个过路的散修一样,用碗茶把自己压住。
她走到没人的地方,才低声说:“七天。现在只剩六天半了。”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把她的话吹得七零八落。她抱了抱胳膊,朝鸡毛店走去。身后,客栈门口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一团,照在萧三尘半明半暗的侧脸上。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还没攒够走回二楼的力气。又像是,在等什么。
第二天早上,萧三尘又下楼了。
这回他没坐门口,坐在客栈大堂靠里的位置。温蕊给他叫了碗热粥,他没怎么喝,右手不能动,左手捏着陶勺搅了几下,粥就凉了。温蕊看不过去,坐到他旁边拿过勺子要喂他。他偏开头,低声说了句“不用”,最后自己用左手舀着,一口一口慢慢咽。
张荞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她换了身半旧的青灰布裙,颜色淡得发白,像被日头晒褪了。头发也重新梳了,只用根木棍松松挽着。脸上没再抹灰,但气色很差,倒比抹了灰更显得病弱。她找了个离萧三尘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要了碗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