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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教研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何韵夕数着心跳数到第三十下时,嗅到了风里飘来的雪松香。春寒顺着走廊瓷砖爬上小腿,她想起早上原班历史老师说过练习册在靠窗的铁皮柜里。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雪松香混着陈年墨香扑面而来——这味道比教室里浓烈十倍。
她一下就认出来了,隐在百叶窗切割的光影里是高文佳的办公桌。台历定格在四月页,边角用银色曲别针一张照片,1999年的少女在柯达胶片上仰起脸,腕间银镯折射的冰裂纹,正与此刻摇曳的光影重叠。桌子上摞着半人高的牛皮纸袋,最上方那份泛黄的论文露出《辽东半岛地缘变迁中的蝴蝶效应》标题,署名处龙飞凤舞写着陈鹿高文佳。
何韵夕踮脚绕过满地史学期刊,来到标签为21号(文)的铁皮柜前,握着凉腻的把手拉开柜子,柜门发出不悦的声响,仔细寻找一番后却发现发现自己的练习册正稳稳当当的卡在柜门夹层里。
需要帮忙吗?
高文佳倚在门框切割的光晕里,双排扣风衣垂落英伦剪裁的利落线条。内搭的真丝衬衫是博物馆藏品般的灰调孔雀蓝,领口两枚黑曜石袖扣似乎欲锁住欲坠的晨光,衣褶间浮动着鸢尾花暗纹。垂顺的羊绒围巾漫不经心的缠绕颈间,浅灰格纹里藏着经纬坐标,及膝的羊毛裙摆裁成不对称弧度,左侧开衩处露出深棕色牛皮短靴——鞋跟还残留着丝丝刮痕。光斑以她为轴心星星点点晕开,散落满地,为瓷砖地面上了一层釉彩,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名贵油画。
“不…不用了,老师,”
何韵夕举起练习册的手僵在半空,瞥见对方领口微敞处,蓝珀吊坠正将晨光折射成琥珀色光斑,穿堂风穿过杂乱堆砌的巴别塔,吹落台历下压着的诗笺:“时间褶皱里的追光者,终将拾起历史长河中的每一片羽鳞。”泛黄的和纸上,新鲜的批注正在显影:又见折书角的追光者。
飘落的诗笺背面,是褪色的英文情诗,
Airrorhadlongagobeeupforher.
Solethersiplysitandfacetheirror,
Therewheresheedtosit,
Stargoutofherdow,watglifestroublispassby.
PpetalsshallvertheountasoftheSouth.
1999年的钢笔字与今日的墨迹正在霉斑间厮杀。何韵夕急忙弯腰拾起,高文佳腕间的绞丝银链扫过她发顶,松节油气息里混着某种灼热的苦橙尾调——与那日十字路口递来蜜桃茶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下月史学营的推荐书目。高文佳递来清单时,虎口蹭过纸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廊传来上课铃的余韵时,走出教研楼的刹那,春雪突然落下,她回头望向窗前,隔着百叶窗她似乎看到高文佳正在窗边,静静地伫立,怀抱着自己的双臂,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身外。微风拂去,却无法抚平那一抹潜藏在眼底深处的哀伤。高文佳此刻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和落寞,宛如一幅静默的画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