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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貞觀之後不許成精什麽是道
取經直播第七集在人間轉播:
某城隍廟前,一群百姓看着孫悟空拿出釋放着五彩寶光的袈裟後,那觀音禪院的主持臉色大變,如喪考妣,不由大聲叫好。
有人喜氣洋洋,道:“這就是打臉!打得太好了。”平生最愛看裝逼打臉,不論怎麽打,不論看多少遍,都覺得心情愉快。
有人搖頭,滿滿地對觀音禪院的不屑:“敢與唐僧比袈裟,看不把你燥死了。”
人家什麽身份?大唐禦弟,天定取經人,齊天大聖的師父,随便說一個出來就吓死你。
有人笑呵呵的:“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唐僧的背後就是觀音,唐僧的法寶袈裟就是觀音賜予的,供奉觀音的觀音禪院的主持與唐僧發生争執,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還能是什麽?
有人沒想這麽多,只是看着水鏡中臉色慘白的觀音禪院主持大聲叫道:“菜雞!菜雞!”
有人一身儒衫,斯斯文文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可惜附近的人都是市井凡夫俗子,絲毫聽不懂他語言中的含義,沒有一句稱贊,反而符合那些直白又毫無內涵的“白癡”、“傻瓜”等等言語。
那儒士深深嘆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就是知識的詛咒。
……
某個寺廟前,好幾個百姓扯住附近的和尚,笑眯眯問道:“大師,你有天衣無縫針法縫制的袈裟嗎?”
幾個和尚看着臉上憨厚笑着的百姓,百分之一百确定這些人滿肚子壞水,急忙道:“阿彌陀佛,施主說笑了,敝寺窮得叮當響,吃喝全靠化緣,猶自只能粗茶淡飯,何來錢財購買華服?”
一群百姓笑着拍他們的手臂:“寺廟怎麽可能沒錢?”
“休要騙我。”
“你們就說真話吧,我們又不是外人。”
一群和尚微笑着否認,心中确定今晚必須加強戒備,不然搞不好廟裏的東西就被這些憨厚笑着的百姓偷光了。
……
水鏡中,西天取經劇情到了孫悟空安慰唐僧,有他在,無需擔憂“財不露白”的古訓。
水鏡前的百姓們用力點頭,“財不露白”是弱者的血淚教訓,身為神仙妖怪的齊天大聖還會怕了一群普通人?
一個男子笑道:“那群和尚怎麽敢打唐僧的寶貝袈裟的主意?”
“齊天大聖的金箍棒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随便一掃,寺廟中所有人都得嗝屁。”
一群百姓笑着附和,齊天大聖沒對觀音禪院的東西動心已經是阿彌陀佛了,觀音禪院的弱雞們腦子有病才偷齊天大聖的東西呢。
有百姓望着水鏡中解釋不願意展示寶物壞了觀音禪院們的和尚的修行的唐僧,真心嘆息道:“唐僧果然是真聖僧也。”
無數百姓重重點頭,無時無刻不在想着佛法,不在想着普度衆生,不在想着挽救他人的和尚當得起“聖僧”二字。
水鏡中,劇情繼續,觀音禪院的和尚放火想要燒死唐僧。
水鏡前的百姓們忍不住大罵:“這群和尚瘋了?”
……
長安城一角,李淳風的宅子中,一群官員看着同樣震驚觀音禪院的和尚們以卵擊石的家眷們,微微苦笑。
一個官員淡淡地道:“吾還以為取經直播多為神仙鬼怪之事,不想還是直指人心的。”
一群官員點頭,但凡沒在基層待過幾年,怎麽會知道百姓有多麽愚蠢和兇殘。
另一個官員輕輕地道:“我已經不信愛民如子了。”
當年他為縣令的時候,一心想要愛民如子,感化世人,打造一個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美好世界,不想現實分分鐘教他做人。
一個官員不屑地道:“愚民不可計事,愚民只信刀劍。”
一群官員對此絲毫不符合聖人之言,不符合真善美标準的言語紛紛點頭贊同,愚民只有在見了血之後才會乖乖聽話。
一個官員見一群家眷中多有人依然對觀音禪院的和尚們放火殺人奪寶多有震驚,提高聲音道:“一人不進廟,二人不看井,但凡違背此古訓的,已經成了冤鬼。”
一群家眷中多有人不服,但識大體,忍住了不曾辯論。
一群官員只掃了一眼家眷們的神色就知道勸誡無用,唯有苦笑,不曾見過黑暗,哪裏會知道世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官員四顧,沒看到宅子的主人李淳風,笑道:“我等太過随意,竟然怠慢了主人家了。”
內宅,書房的房門緊閉,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禁制圍繞着書房。
李淳風猶自不放心,不敢高聲,對着水鏡道:“……若是天下人都皈依西方教,我道教當如何?”
他眼中滿是憤怒,天庭為什麽要自毀根基?這是要亡我道教嗎?
水鏡中,一個白須道人淡淡一笑,道:“淳風,你入世太久,已經忘了什麽是道了。”
李淳風輕輕搖頭,道:“我輩修煉,為長生,為神通,為逍遙,為救世,我豈敢有一日或忘?”
那白須道人認真道:“道來自于天,道也來自于心。”
“心之所求,道之所存。”
“長生是道,救世是道;”
“翺翔天地逍遙自在是道,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也是道;”
“勤勤懇懇是道,躺平難道就不是道了?”
李淳風身體一震。
那白須道人繼續道:“人生不過百年,有人想要榮華富貴,有人想要兒孫滿堂,有人想要為生民立命;”
“有人想着殺人掠貨,有人想着為非作歹,有人貪圖情愛,有人垂涎美色;”
“有人想要長生,有人只想今生幸福自在……”
那白須道人緩緩地道:“我輩安能以己心度量他人的幸福,安排他人的人生?”
“你不是魚,安知魚之樂?”
“被我輩強行安排勤奮工作的躺平之人,就真的幸福了,真的得道了?”
那白須道人笑容中帶着自豪:“大道最大的奧秘就是包容一切啊。”
李淳風緩緩點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世上所有一切都是道的一部分形式。
那白須道人淡淡地道:“或許在世人眼中,人有善惡,言有善惡,行有善惡,道亦有善惡。”
“但在道的眼中,萬千大道安有高低?”
“世間萬千,我輩又哪知那躺平之道不是大道?哪知道那一心兒女私情之道不是大道?”
“世上更有以殺戮成道的血腥之道,以邪惡聞名的惡鬼之道……”
李淳風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些神仙妖魔鬼怪,其中的血腥和邪惡超出人類想象,但偏偏有了無上力量。
那白須道人繼續道:“……我輩焉知最終走到終點的是什麽道?”
李淳風緩緩點頭,弑兄殺弟逼父退位,奸//淫兄、弟之妻妾,砍下昨日尚且糯糯的喊着二叔的稚童的腦袋之人踏上了帝皇之位,這世間的善惡在道之前果然一文不值。
那白須道人道:“……以世間追求幸福一生為例……”
“一生粗茶淡飯,平平安安,以之為幸福者有之;”
“一生榮華富貴,舉手投足兩袖金風,以之為幸福者有之;”
“一生辛苦工作,燃燒人生,換來金銀綢緞,以之為幸福者有之;”
“一生懶懶散散,只求三餐一宿,以之為幸福者有之……”
“這人生幸福究竟是什麽?”
“唯有問心。”
“以此例觀道,道的終點是什麽?道的本質是什麽?道究竟是什麽?”
“此事無人能答,唯知三千大道,殊途同歸。”
李淳風臉色慘白,慢慢點頭。
道教的根本是自我修行,祝福他人,他怎麽就忽然想要乾預他人的人生了?
他喃喃地道:“果然是有了力量後,心就變了……我失了本心,将自己當做了萬物之主……”
那白須道人搖頭道:“以我心為天心,以我意為天意,也是一種道,何錯之有?”
“你自然可以以救世為道,以帶着所有道教弟子一起光大道教為道,以殺光雙手血腥之人為道,以屠戮惡鬼為道。”
“此行甚善,必有功德。”
“但那是你的道,不是其餘人的道,更不是普世認可的道。”
李淳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人心懶惰,勤奮是逆天而行;人心本惡,善良是逆天而行……”
入世多年,在公文中,在衙門中,他早已見了無數好人沒好報,惡人逍遙法外的例子,習慣了世人嘴上熱情,內心冷漠。
想要大多數人選擇善良的道,當真是逆天啊。
那白須道人道:“我輩修煉長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倒也不是忌諱強迫衆人跟随自己逆天。”
“安知強迫衆人一齊修道就不是道?”
“你認為西天取經不對,那只是你的道的體現,并無不妥。”
那白須道人盯着李淳風,緩緩地道:“你的錯……在于奢求我教的永恒。”
李淳風一怔。
那白須道人笑道:“淳風,你在人間見了太多的好人不長命,見了太多的殺人放火經腰帶,修橋鋪路無骸骨。”
“你也見了太多的真善美的道理被惡劣的人心人性驅逐,泯滅在人世之中,不見蹤影。”
“所以,你擔憂我教會被必然會大為普及的西方教淹沒,最後消失在人間。”
李淳風緩緩點頭,人間一支筆,一張嘴,輕易就能颠倒黑白,昨日的承諾只會是明日的過橋抽板,後人焉能從歷史中找到曾經的光輝?
那白須道人笑道:“道可道,非常道。”
“任滄海桑田如何變化,世人選擇留下的就是他們想要的,若是他日我道教消亡,世上盡是佛號之聲,那就是世人此時不需要我道教。”
“他日若世人又需要道教,自有人從故紙堆中找出我道教的痕跡,或有人再創道教。”
“一得一失,一生一死,一興一衰,花開花落,都是道。”
“我等何需在意?”
……
那白須道人關閉了水鏡,李淳風還是有很強大的道心的,若是李淳風有心辯論,大可以說一心想要道教永恒的也是道。
但修道之人不是為了辯論,而是為了證道。
道究竟是不是大道,究竟要付出多少艱辛才能得道,不以口舌犀利,只看是不是走到了終點。
……
長安皇宮。
唐王與幾個大臣指着操場上飛舞的馬球大聲歡笑。
唐人喜歡馬球,唐王與一群大臣年輕的時候也是馬球高手,如今年老了,打不動了,但看馬球的興致依然不減。
唐王轉頭對一個大臣大聲笑道:“那差點墜馬的人是誰家兒郎?太丢人現眼了。”
那大臣笑道:“是長孫家的。”笑容中,聲音極低極低:“百姓信佛的人增加了十幾倍……”
另一個大臣湊過來,大聲笑道:“我家兒郎厲害得很呢,看!又過了一個!”低聲道:“長此以往,國将不國。”
唐王和其餘幾個大臣歡笑着,對着馬球場中的兒郎們指指點點,心中對取經直播極其警惕,甚至反感。
為何唐王和一衆大臣寧可撕毀先帝的協議而拒絕參與取經直播?
傲慢、貪婪、獨立都只是能擺上臺面的部分,無法擺上臺面公開的部分就是對西方教的警惕。